案例回放

这天下午,卞处长接到部主要领导的电话:“喜事!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什么喜事,让领导高兴成这个样子?卞处长不敢怠慢,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一溜小跑来到领导办公室。打眼一看,下属单位某建筑设计所的两位领导也在这里,卞处长心里一下明白了八九分。

卞处长所在的处是负责奖惩工作的职能部门。前些天,该所设计的一座大楼荣获“当代首都十大建筑奖”,所党委为此上报了集体二等功请示。卞处长也觉得应该给 予褒奖。他按程序规定,在承办前主动与上级业务部门进行沟通。沟通过程中,他得到了一个当下还处在机密级别的内情:上层正在对这座办公大楼的建设追究责 任。因为实际开支比原来的预算经费超出近一倍。

“建设经费超标,与我们设计单位没关系吧?”卞处长打内心里想把这事办成,便坚持说,“他们的记功条件够,咱们业务部门就别卡了,你们努力给争取一下。”

“有些事从业务部门的角度看是可行的,但从讲政治的高度衡量就不可行喽!”上级业务部门的领导再三提醒,“一个成熟的机关干部,不能就业务论业务,还要讲政治、顾大局。”

了解到上级领导机关的明确态度,卞处长从职能部门把关的角度,把所党委请求立功的报告给退了回去。所领导当然不甘心,他们见通过正常渠道走不通,便想到了走“上层路线”,绕过职能部门直接向单位最高领导汇报,打算通过“高压”手段来达到目的。

卞处长刚坐下,部领导就开门见山地说:“刚才我听了两位所领导的汇报,很高兴啊,‘现代首都十大建筑奖’,不容易!这不仅是他们所的光荣,也是我们部的骄傲。他们说已经上报了集体二等功的请示,你抓紧时间办件,提交部党委研究。”

“这……”部领导的鲜明态度,让卞处长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按领导的指示办不合时宜,也不符合上级有关精神;不按照领导的指示办,领导肯定不高兴,也会落下“不服从领导决定”的印象。

怎么办?卞处长思忖再三,终于打定了主意。他想,服从不是盲从,发现领导的指示有哪些不正确、不妥当的,应当有提醒、劝诫的勇气和责任心。他当场如实向部 领导汇报了跟上级机关沟通协调的相关情况并认真地建议:“眼下,这个二等功的奖励请示,我们不能研究上报,等责任追究结束后看情况再定为好。”

部领导见卞处长的建议在理,也就没有再坚持,当然脸色也没那么好看。两位所领导见状失望地告辞了。卞处长心情有些沉重地走出了部领导办公室。

过了些时日,有关那座大楼建设的处理结果出来了。使用单位和组织施工单位的主要领导受到组织的严厉处理;设计单位也因没能把关提醒受到通报批评。

这天,部主要领导又把卞处长叫到办公室。卞处长打眼一看别无他人。部领导和颜悦色地说:“小卞,我得谢谢你啊,那天你坚持得好,如若不然,我们可能要犯政治性错误。”

这一次,卞处长如释重负,轻松走出了部领导办公室。

提问:你认为什么是服从?怎样做到服从而不盲从?

 

读者视角

赵绣雪(国家信访局机关党委常务副书记):

我相信,许多人在工作中都遇到过与卞处长相似的情况,并且有过困惑与纠结,面临过两难的选择。

服从而不盲从,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件既简单又不简单的事。说它简单,是因为作为一名下属,服从是天职,对于上级的部署或领导的决定,理应雷厉风行地坚 决执行。说它不简单,是因为服从有风险,执行须谨慎,再英明的领导,也难免会有局限和疏忽,作出的决策部署也可能不够完善不够科学,甚至是错误的。你若不 假思索地盲从,后果会很严重,但你若贸然提出异议,后果也可能还是“很严重”。

我认为,要做到服从而不盲从,对领导和下属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对领导而言,不仅要能够高瞻远瞩、科学决策,还要胸怀坦荡,知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明 白“忠言逆耳利于行”,听得进不同意见,知错就改。就这个案例而言,这位部领导的做法就有不妥之处,比如,不讲程序。因为奖惩工作有专门的部门负责,也有 一套工作流程。在设计所领导直接找到他的时候,他应告诉所领导按程序报批,或了解一下负责奖惩工作的部门为什么把所里请求立功的报告给退回去,而不是找来 卞处长直接下指示,使卞处长陷入“困境”。对下属而言,也要注意做到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是讲责任、明是非。可能有人会说,主意是领导拿的,是对是错,关我 何事,我只管执行就是了。可是你别忘了,虽然主意是领导拿的,但作为下属,为领导当好参谋助手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况且一旦出了问题,追究起责任来,首当 其冲的就是你。特别是像卞处长这样,已经知道其中有问题,如果还碍于领导情面去执行指令,恐怕就会陷入更大的“困境”。因此,每当我们执行命令时,都要多 想一想“这个决定对不对”“这么去落实行不行”“执行之后效果好不好”,三思而后行。第二是有勇气、敢担当。向领导提出不同意见特别是反对意见,是有一定 风险的。然而,责任重于泰山,面对错误的指令,我们要敢于较真碰硬。要相信,绝大多数领导是明白人,只要你是出于公心,对工作负责、对岗位负责、对领导负 责,汇报的内容客观有道理,只对事不对人,领导是会欣然接受你的意见和建议的。就像这位部领导,虽然当时“脸色也没那么好看”,但事后他还是会“和颜悦 色”地向你表示感谢。第三是守原则、亦灵活。一定要及时向上级领导报告了解掌握到的重要信息,同时,还要注意提意见的方式方法、时机、地点,有的必须事前 更正,有的可以事中修正,有的还可以事后修补,视情况而定,灵活掌握。卞处长在这一点上是有欠缺的,他应该在将所党委请求立功报告退回去之前,向部领导报 告有关情况,使得部领导心中有数;在部领导不知情的情况下,应该将两位所领导支开,单独向部领导说明情况,提出建议,这样才不至于使部领导陷入被动。所 以,“卞处长们”也要很好地总结一下这件事的经验教训,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再“心情沉重”地走出部领导办公室,而是可以“轻松”地走出部领导办公 室。

关于服从与盲从,唐太宗与魏征的故事或许可以给我们一点启示。设想如果唐太宗不是有着从善如流的博大胸襟,虚心纳谏,那魏征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如果 魏征不是心底无私以国家为重,又岂能置生死于度外“犯颜直谏”“知而即谏”。封建帝王与臣子都能如此,我们更应该可以做到。

总而言之,服从首先是要“服”,即信服、服气,经过自己独立思考认为领导的决策是科学、正确的;然后才是“从”,即跟从、随从,认真按照领导的意图和部署不折不扣地去执行去落实。

 

罗高利(重庆市残联宣文部副主任):

读罢该文,从前到后都为卞处长捏把汗。他作为负责奖惩职能部门的负责人严格把关,按法规、政策办事合情合理。但对领导因事先蒙在鼓里而作出的不恰当指示如何落实,却是一门学问。当读到“卞处长如释重负,轻松走出了部领导办公室”时,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服从领导,坚决执行领导意图是根本。而盲从则是一味屈从领导权威、满足领导心理,想方设法迎合领导,明知错误的指示,甚至是原则性的错误也坚决执行。殊不知,盲目执行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领导。

作为下属,如何服务好领导是根本,如何服好务是一种本领。卞处长坚持不上报集体二等功,是因为按程序事先与上级业务部门沟通,心里有数,知道办公大楼的建 设存在一些问题,是坚持原则的表现,是为领导服好务的表现。卞处长不妥之处在于,当两位所领导走“上层路线”直接向最高领导汇报,想通过“高压”手段达到 目的的时候,不应该当着两位所领导的面直接否定部领导,让部领导“没面子”。如果我是卞处长,可能当时会先答应,等两位所领导走后,再将自己前段时间与上 级机关沟通的情况反馈给部领导,让部领导能够清楚为什么此时不适合上报集体二等功,得到部领导理解后,再单独与两位所领导沟通,既保全了部领导的面子,又 将事情妥善处理。

工作中如何做到服从而不盲从?

要有专业素养。要对自己所从事的工作了如指掌。很多时候,很多人会绕过我们职能部门直接向主要领导或者分管领导要项目、要资金、要荣誉。作为下属要给领导把好关,当好参谋和助手,必须对职能部门相关的法律、法规、政策、文件十分熟悉,做到心中有数,有的放矢。

要有敬业精神。对自己从事的工作高度负责就是对领导负责、对单位负责、对自己负责,是坚持原则、坚持底线思维的表现。要充分做到这点,必须熟悉掌握相关政策,上下衔接好,左右沟通好,在领导发指示作决定之前,敢于并善于替领导把好关。

要有灵活方式。对领导的指示,要仔细辨别,提出异议要注意方式方法。如果领导向你下达指示时还有他人在场,即便你认为领导的指示欠妥当,也不适合当面对领导提出异议。可以先答应,等有机会与领导单独相处时,再将你的想法及相关规定、情况反馈给领导,让领导明白为什么应该接受你的建议。

要有服务理念。服从实际上就是服务。应在充分调研、全面了解的基础上,用事实说话,用数据说话,用观点说话。在领 导面前多听、多做、少说,尽量给领导出选择题而不是填空题、论述题。不要一知半解,用“差不多”“大概”去回复领导,这样没有说服力,长期下去还会给领导 留下办事不牢靠的印象。

 

专家视角

钱世荣(管理学者):

案例中部领导当着设计所领导的面,明确提出“抓紧时间办件,提交部党委研究”,在此相似情境下,现实中一些下属的习惯做法是说一不二地按领导意见办,并认为这是“服从领导”。

这种习惯做法的形成之因,一是认识上的误区,二是现实中的困境。

先说认识上的误区。讲“服从领导”,很多人的理解就是“服从领导者”。其实,“领导”是由领导者、领导意图、领导 目标、领导系统所代表的社会集团的根本利益等系列要素构成的特殊活动。在这一系列要素链中,后一要素总是制约着前面的要素;前一要素只有在与其后所有要素 相一致的条件下,才是正确而有益的。如果领导者的个人意见有违整体的、正确的领导意图,领导者、领导意图偏离了正确的领导目标,领导意图、领导目标的实施 最终有损于领导系统所代表的社会集团的根本利益,我们还是习惯性地“服从领导”,那就是盲从。案例中的卞处长在“高压”下若不问是非地“按领导意见办”, 结局只能是一损俱损乃至犯政治性错误。

再说现实中的困境。在实际的领导活动中,受认识水平、行为能力、个性差异、利害关系、社会舆论等影响,上述系列要 素链中各要素并不总是一致的,某些要素之间或多或少、或暂时或较长时段内会出现不尽一致的状况。领导者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及时发现这种不尽一致状况,并 有效地将其调整、矫正为一致,以确保领导系统所代表的社会集团的根本利益的实现。作为领导者的下属,尤其是以辅助领导为基本职能的办公厅(室)人员,有责 任有义务帮助领导者完成这一重要任务。在此过程中,下属们面临的困境之一是:上述系列要素链中,虽然各要素的位置越靠后者越起决定性作用,但位置越靠前者 却对下属们越有直接影响,在像卞处长一样陷入左右为难境地时,是出以公心“按规定办”,还是明哲保身“按领导意见办”,这对下属们是个不小的考验。面临的 困境之二是:机关领导固然多开明而善于纳谏,即使像案例中的部领导那样一时脸色没那么好看,因明白建议在理也不会固执己见;但难免也有人心胸狭隘、即使是 非曲直已见分晓仍容不得“异己”,在这样的领导者麾下,敢不敢、愿不愿、能不能有效促成“领导者”这个要素向“领导意图”“领导目标”等其他要素相一致的 方向转化,这对下属们是更大的考验。

厘清了认识上的误区,面临现实中的困境,下属们怎样做才能够妥帖而有成效?案例从正反两方面都给我们提供了值得借鉴的经验:

其一,要有秉公办事的责任心。卞处长在承办请示件前自觉按规定程序与上级业务部门沟通并积极争取,在了解到上级领导机关明确态度后又自觉地把关,这是责任心强的表现;在左右为难之际,他仍打定主意坦然向部领导提出合理建议,这更是责任心强的表现。

其二,要及时、主动地与领导者沟通。在了解到获奖建筑因建设经费超标将被追究以及上级领导机关的明确态度后,卞处 长应及时、主动地向部领导汇报上述“内情”,并就如何处理请示件、如何向下属单位解释等征询部领导意见,这样既可以为部领导恰当表态、妥善处理问题赢得先 机,亦可以借部领导之力化解下属单位领导可能产生的误解和失望,他自己也就不会被动地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其三,对问题的发展态势要有预见性。卞处长按常规处理程序退回下属单位请示件时,显然没想到下属单位领导会绕过职 能部门直接向单位最高领导汇报,当然也就想不到自己没及时主动与部领导沟通会瞬间让自己左右为难,这看似偶然的“慢一拍”,实际上是缺乏超前思维的表现。 俗话说“下棋要走一步看两步想三步”,卞处长在拟退回请示件时,理应考虑到接下来会出现怎样的连锁反应以及最佳对策,这是一个优秀管理者应具备的重要素 质。

其四,是非曲直见分晓后要更注意谨言慎行。在部领导赞赏地说谢谢你的坚持后,卞处长仅仅是“如释重负”,没有丝毫的自矜、自得,其中滋味,越是才华横溢的下属们越应仔细品评、悉心领会。

此外,倘若案例中这位部领导很遗憾是位容不得“异己”的领导者,卞处长所面临的就是“坚持还是屈从”的困境了。化解困境之道是更多地借助组织、制度的优势和集体智慧,坚忍地促成这位领导者向系列要素链中其他要素相一致的方向转化。

 

作者视角

张传禄(解放军防化学院原政治部主任):

写完这个案例,我想起陈毅元帅曾经对机关干部讲的一段话:“对首长要服从,但也要有‘强就’的责任,并不是明明看着首长把问题搞错了,你也不作声,要有‘强就’首长采纳正确意见的责任心。”

类似的理念,在西方也颇为流行。比如美国的道格尔•休斯上校,他在一次远征的动员大会上就说过:“忠诚不是愚忠,服从不是盲从,假如你的长官错了,你还盲目地忠诚于他,你就是愚昧的人,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进入海军陆战队。”

服从与盲从,一字之差,有着本质的区别。所谓服从,是以对事业高度负责的精神执行领导指示,只要是正确的,就不讲条件不讲价钱,坚决贯彻落实;发现有不正 确、不妥当的地方,不能任事态发展,而要及时采取有效措施给予补台。盲从则是唯唯诺诺,唯命是从,不论是非曲直,一律盲目执行。鉴于盲目执行会给党的事业 带来严重危害,毛泽东同志在《反对本本主义》中告诫全党:“我们说上级领导机关的指示是正确的,决不单是因为它出于‘上级领导机关’,而是因为它的内容是 适合于斗争中客观和主观情势的,是斗争所需要的……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讨论和审察,一味盲目执行,这种单纯建立在‘上级’观念上的形式主义的态度是很不对 的。为什么党的策略路线总是不能深入群众,就是这种形式主义在那里作怪。盲目地表面上完全无异议地执行上级的指示,这不是真正在执行上级的指示,这是反对 上级指示或者对上级指示怠工的最妙方法。”

提倡服从而不盲从,是因为领导的决策指示难免会出现疏漏。这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任何领导都有考虑问题不全面,处理事情不周到的时 候;二是情况是不断变化的,计划不如变化快的情形时有发生。如果领导的指示有了纰漏和偏差,特别需要部属能及时提醒和补救。在这方面,美国第37任总统尼 克松的话很有道理:“领导人要想成功,必须建立一个忠诚的工作人员核心。这些工作人员要同他一样有使命感,充当他的预警系统,有敏锐的政治直觉,并且有能 力保护他,使他不至于由于自己的错误而受到伤害。”事实上,在一项措施尚未实施前发表意见,在决策执行过程中及时指出问题,对自己负责的工作提出一些建 议,认为“应该这样做,那样不行,这一点一定要这样改”,在领导有明显失误时严肃提醒等,既是下属的权利和义务,又是辅佐和成就领导的重要举措。

提倡服从而不盲从,还因为落实好领导的决策指示需要有创造性。大凡盲从者,遇事不动脑筋、不想办法,简单复制指示内容,满足于当“收发室”“传声筒”,必 然难以把上级指示贯彻落实好。只有发挥主观能动性,体现工作的创造性,才能把领导指示精神与客观实际结合好、落实好。

(作者: 张传禄 赵绣雪 罗高利 钱世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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