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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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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如何才会快乐?

有人说,简单的人容易快乐;有人说,付出容易快乐;还有人说,爱情让人快乐。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此时最快乐的人应该是张晓兵吧。

张晓兵的确处在这样的快乐里感觉里煎熬着,他颠颠地跑去看望秋云,给她带去各种营养品,给她讲笑话,带她去医院检查,护送她安全回家,乐此不疲,义无反顾。

而我们的女主角,却有些另外的想法。

最初几天,秋云还挺高兴的,可以不用无聊的待在家里,可以到外面透透风,顺便甩掉蛮蛮这个拖油瓶,可是没多久,她就不愿出去了,面对张晓兵的笑话也笑不起来,特别是医院里花样百出的各种检查和医生千篇一律的夸大恐吓,不像是给病人看病,其复杂程度都能赶上殡仪馆的架势,进去就是入殓丧葬一条龙服务。

秋云不愿意出门,张晓兵就陪着她在家里呆着,和小蛮蛮争妈妈。秋忠勇和赵艺倒也不好赶他,有时候跟秋云讲些过去的事情,仿佛是另外一个活泼可爱懂事有礼貌的女孩子。只是秋云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偶尔会间歇性头痛,这时候他快乐地化身为体贴温柔小王子,用他刚刚学会的“温柔一指”按摩秋云太阳穴,帮助她减缓头痛,缓解精神压力。

(省略数段)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到了十一月初,这天一大早,张晓兵等在秋家楼下,等一家四口下来的时候,他赶紧上去打招呼:“秋叔,秋婶,今天秋云交给我,没问题的。”

秋忠勇说道:“他奶奶送蛮蛮上学,我陪秋云一起去。”

蛮蛮拉着赵艺的手,跟妈妈告别。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孩子倒没有那么粘人了,不过她还是不喜欢这个白脸叔叔,总是跟她抢妈妈,所以蛮蛮只跟妈妈再见,转向张晓兵的时候,发出“哼”地一声,说道:“离我妈妈远点,小心我爸爸打你。”然后不待张晓兵开口,扬长而去。

秋云对张晓兵露出歉意的表情,然后三个人坐上车,开往岭西医科大学在郊外的新校区。

(省略一段)

大会在九点钟开幕,经过一番领导讲话、专家讲座和现场问答之后,才进入正式的现场诊疗阶段。诊疗地点在大礼堂后面的医务室,几位催眠师专家年龄差距不小,其中最大的一位已是满头白发,另外还有两位国外回来的年轻人,一个操着港普的香港专家,秋云在父亲和张晓兵的陪伴下,坐在专家席对面。

几位专家早已拿到病人的病历,再看到这个女孩本人不仅都蹙了蹙眉头,其中一个留学回来的年轻人道:“姑娘你是因为车祸导致的脑部损伤,这种情况应该属于创伤性失忆,而催眠治疗中最有效的还是心因性的失忆,你明白这两种区别吧?也就是说创伤性失忆还是要依靠物理治疗为主,催眠术只是属于心理治疗的范围,虽然说有些效果,但却不是正确的治疗方法。”

张晓兵听到医生的话,说道:“这位专家说的是,之前我们在美国纽约的医院,医生也是建议以药物为主,循序渐进。但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效果并不明显,所以我们才想试一试催眠疗法。”

秋忠勇穿了一身便装,平整的头发和摄人的眼神还是让人感觉到一股寒气,他补充道:“听说催眠术还有更神奇的地方,能够激发潜意识里沉睡的记忆,这是我的女儿,还请各位专家拿出些真本事。”他明白请将不如激将的道理,一番话不失风度又不卑不亢。

几位专家经过一番详细的交谈,最后放手决定试一试。

白头发催眠师是国内这方面少有的专家,他笑着说道:“人的大脑是身体最神秘的地方,这方面可以说还没有哪部分科学完全弄明白这个秘密。这样,这次就由我来给小姑娘实施催眠,几位同道监督,如有不妥也好提出意见。”

他边说边用眼光和几人交流,最后他走到秋云身边,先是围着本人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台子后面,点起一尺多长的细线香,道:“我们这次治疗就以一炷香为限,到时我会给你提示,听到提示后不管如何都要从催眠中醒来。”

他和秋云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从口袋拿出一块金色的手表,指着其中细小的表针对秋云说:“现在放松你的身体,把注意力集中到这块表的指针上,看到了吗?当指针指向最上面的时候,你开始觉得疲劳,好,闭上你的眼睛,注意你看到的东西,你在脑海中看到了什么?”

秋云好似睡着了一般坐在椅子上,嘴里开始说着那个地方,然后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不久之后,她忽然压抑着情绪不发一言……

***

“呜呜,我不吃药,不吃药。”小秋云把整个头埋在被子里,床边是年轻的赵艺,她一只手里端着水碗,另一只手拿着大夫给开的药。

“吃了药头就不疼了,来小云,一口就咽下去了,要是不乖的话,可要打针了,到时候打屁屁更疼,你看你哥哥不听话就打小屁屁了。”赵艺耐心地一句句说给小秋云,可是缩在被子里的她就是不出来。

赵艺没有办法,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外间,从柜子深处角落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外面用麻绳四四方方地系着。她打开麻绳,从中拿出一块点心,把剩下的重新放进柜子当中,用纱布盖起来。她走到小秋云的床边说道:“你看这是什么?只要吃了药妈妈就拿给你吃。”

八十年代初的点心可是稀罕东西,秋忠勇在部队当兵,好不容易才寄回来一包,一直被赵艺珍藏着,舍不得拿出来吃。

小秋云把头探出来,眼睛忽然一亮,说道:“妈妈,可是药真的好苦哒。”

赵艺拿着点心引诱道:“点心很好吃哦,不吃药的话,我就把点心给你哥哥吃了,你看快放学了,等你哥回来可就不是你的了。”

小秋云苦着一张脸,讨价还价道:“那能不能让我先尝一点,就一点点。”

赵艺笑起来,掰了一角放进小秋云嘴里:“香不香?”

“香!那我能不能再尝一点点。”小秋云砸吧着嘴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赵艺手里的点心。

“不行。把药吃了,这一块就全给你,不吃药的话,就给你哥哥了。”赵艺断然拒绝道。

“那好吧,我自己吃,不要你喂。”小秋云又指着赵艺手里的点心说道,“我的点心。”

好不容易哄着小秋云吃了药,赵艺这才收拾好一切出屋。小秋云躲在被子里不舍得一口吃掉点心,她计算着点心的大小,决定每天吃一小块。于是,她用作业本的纸悄悄把剩下的点心包起来,放在枕头边的棉絮下面。

呀!手上还沾着点心上掉下来的芝麻,她伸出舌头,一下就舔到了嘴里,然后把手凑近鼻子下面,闻了闻,连手都是香香的。

可是,几天以后,等她再次拿出来的时候,点心上面却长了一层绿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原来茂东的天气太过潮湿,点心沾染了水分,很快生了绿霉。思来想去,她都舍不得丢掉,用手擦了擦,犹豫着还是一口口放进嘴巴里。

睡到半夜,她才觉得肚子开始绞痛,痛的在床上打滚,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嘴巴里喊着:“妈妈,肚子痛……”。

赵艺真的吓坏了,马上穿好衣服,抱起孩子出了门,秋云哥哥拿着钥匙跟在后面……

***

秋忠勇转业回到茂东,当了一名抓捕罪犯的刑警。

学校离他单位不远,每次放学,秋云都等待那个身影出现。

穿着制服的秋忠勇真的很帅气,刑警的摩托车也好霸气。

她骄傲地跟同学说:“那就是我爸,帅吧。”

有一天饭桌上,她跟父亲说:“爸,我要学摩托车。”

赵艺在一旁阻止道:“女孩子学这个不好,太危险。”

秋忠勇反倒很高兴:“那我给你弄一辆,不过要注意安全,记得带安全帽和护膝。”

真的是手把手的教,秋云很快自己骑着摩托车上下学,还经常带着同学兜风。

只是,有一次下雨天,不小心摔进了路边沟里,出来以后格外狼狈,回到家以后,秋忠勇开始严格限制秋云在恶劣天气中骑车出门了。

每到这个时候,秋忠勇载着她,亲自送到学校,并嘱咐放学等候的地方。

父亲是严肃的,但在她的面前,父亲却是无比的慈爱。

直到大学后,忽然有一天,父亲没有按时回家,那是无比煎熬的日子,连母亲都长吁短叹。

更有甚者,父亲的事情不知何时在同学当中传言开来,各种谣言漫天飞舞,她心里虽百般相信父亲的为人,可人言可畏之处却在于有口难辩。

大学最后一年,她第一次感觉到人情冷暖的味道。好多朋友离开了她,她自己也从一个乖乖女变得极端叛逆,开始沉默寡言继而冷若冰霜,她像一只受伤的蜗牛躲在自己制造的贝壳里,甚至在毕业以后,就匆匆离开了所有的熟人,到了茂东最偏远的小学当起了老师,直到遇到了生命里的他。

***

两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有些迷惑,不过,在那个飘雪的冬夜两人有了实质的关系。

“我要许个愿,你也许个愿吧。”

“你许的什么愿?”

“许的愿不能说,说了就不灵。”

夜色浓重,田坎上一片泥泞。

“别走了,就在这里住。”

“慢点走,应该没有关系。”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给你找点草绳子。”他把草绳子最后绑在自己脚上,“增加点摩擦,防滑。”

她心里热乎乎的,低头准备看看不料对方恰好抬头,她一把落入男人怀里。

她的心蹦蹦的简直要跳出来,呼吸都粗重的厉害,脸涨的通红,他的胸膛好宽阔,身体好温暖,还有一股好闻的男人味道。

她想抬起头,不料一个火热的嘴唇贴了过来,她想躲开,可是对方霸道地印在自己的嘴唇上,于是她的头脑里轰响起来,思维都要停止,全身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她从心底发出一种欲望,那是一种燃烧的欲望,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于是,他和她彻底纠缠在一起,像两条八爪鱼……

她彻底堕入了爱河,爱上了这个能干的、健康的、聪明的且又饱受挫折的年轻男人。

“男人痴一时迷,女人痴无药医。”她喃喃自语。

***

韦德接过地址看了看,道:“有些远,你系好安全带,好好睡一觉。”

“嗯。”她还记得这是两人最后的对话。

红灯的时候,韦德回头看了看迷迷糊糊的自己,他一个回身从车上把安全带给自己系好,熟练又迅速,秋云想,这大概是他的独门绝招。好像被摇醒,还看见他对着自己露出笑容,韦德的眼睛是蓝色的,她忽然觉得好清澈。

一辆巨大的车头碾压过来,她被固定在座位上,天旋地转,然后一切都静止了,她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眼睛还能看到头上流淌下来的血,韦德躺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出去,货车司机眼神平静,嘴唇微微翘起,那是轻蔑和嘲讽……

***

秋云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神里还带着和现实格格不入的恍惚,白头发老头笑的有些夸张,他的身后一炷香已然燃尽,空气中还飘散着最后一点香烟留下的味道。

她的眼神从屋子里的每一个脸上扫过,先是在张晓兵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秋忠勇身上,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几天之后,这次大会圆满闭幕,而在这之前,《茂东日报》已经做了全程跟踪报道,秋云的案例作为催眠治疗脑损伤后遗症的典型案例,特意登载进宣传报道之中,只是在秋家人的要求下,秋云这个名字被特意的隐去,代之以某车祸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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