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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马神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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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次赚大钱的机会,原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小心,很快就可以赚到那笔数,却不料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就遇到了麻烦。不管胡超女是真心要给他那笔钱,还是出一笔封口费,他都不可能再去东方夜巴黎了。好在公海之上,又不止东方夜巴黎一家,类似的赌船还有许多艘。

东方夜巴黎的这次经历,除了让他赚到一笔钱之外,还给了他一个极其深刻的教训,即做任何事情一定要计划周密、绝对冷静。如果他早就考虑到可能出现麻烦,不是一再出现在同一艘赌船的话,那么,这条赌路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就不会断掉。他必须接受这次的教训,不能太过频繁地出现在某一艘赌船上,每上一艘赌船,最多不能超过三天。第二次再上这艘赌船,间隔不得少于一个月。这样做,虽然使得他的赚钱计划可能延长到一年左右,加上利息,他还清所有款项可能就需要两年。毕竟,这是一个相对保险的方法,在目前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考虑到刚刚出了那样的事,以及新学期开始,有些杂事需要处理,他决定暂停一个月再重上赌船。

开学后十分忙碌,一个月转眼即逝,炎热的夏天姗姗远离,秋天到来了。秋天是澳门最好的季节,气候干燥,气温宜人,人的心情便会格外地好起来。冯万樽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之后,觉得应该是再次出击的时候了。这次,他选中的是夜航船。

海上赌船的客人主要来自香港和澳门,因此,每艘赌船都在两地安排有快艇,接送前往自家赌场的客人。说是免费接送,实际上费用全都计在了吃住之内。

冯万樽踏上夜航船的快艇,立即发现船上有一个熟人,此人正是陈士俊。一般来说,赌徒都有些迷信,对赌博的场所、下注的多少以及赌具等,都有极其特别的讲究。发生了上次的事,冯万樽不想再与陈士俊有任何联系,虽然看到了他,却也装着没看见。陈士俊不知是心理和他一样,还是真没有看到他,甚至不向他这边看一眼。二号首长

夜航船是一艘以中国古代小说命名的赌船,和东方夜巴黎那种完全西洋化的内部装修不同,夜航船的设计是中国古典式的,所有装饰也都一律中国化,看上去古色古香。赌船上所有工作人员一律着古装,让人有一种进入时空隧道回到了古代的感觉。上了赌船之后,冯万樽先登记了房间,却并不急于去赌台,而是留在房间里。他知道,自己必须低调,尽量不显山露水,这样才不会引起赌船老板的注意。

冯万樽刚刚坐下来,门铃响了。打开门,见是陈士俊。陈士俊并没有和他说话,而且一侧身进了门,又迅速返身将门关上。

冯万樽问:“俊哥,怎么是你?”

陈士俊说:“你怎么又上赌船了?”

冯万樽觉得很奇怪,心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也上赌船了吗?难道说,这几个月你也像我一样,再没有上过赌船?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陈士俊说:“上次在东方夜巴黎,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冯万樽暗自愣了一下,问道:“你什么意思?”

陈士俊说,那天,他见冯万樽走了,半天没有下来,自己一个人玩,也没什么劲,就回了房间。没想到刚走到门口,不知从哪里钻出几个人,一把将他推进房间。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那些人恶揍了一场,打得他流了不少血。打过之后,那些人把他拉起来问话。此时,他才明白,那些人怀疑他和冯万樽是一伙的,两人联合起来出千。仔细想一想,他们既然注意到了自己,自然也清楚他跟着冯万樽下注的全过程。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好说,他和那个人根本不相识,只是见他下注的方式特别,而且常常赢钱,所以跟着下注。

陈士俊和澳门黑道有很深的关系,听他们私下说话的时候,偶尔露出几句切口,猜到他们属于哪个堂口,便摆明了自己的身份。那些人见陈士俊的辈分高很多,不敢再为难他,当天晚上便将他礼送上岸。

陈士俊未能和冯万樽告别,又非常担心冯万樽的安全,有空就跑到码头,想再一次看到冯万樽,至少能知道他是安全的。直到今天看到冯万樽上了快艇,他的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是落地。可公开场所不便说话,他只好上了快艇,跟着冯万樽上了这艘赌船。

陈士俊说:“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你是高手,又十分小心,就算是行家也看不出你出千呀,他们怎么会盯上你?”

冯万樽不能说自己根本没有出千,只好不置可否,做了个茫然的动作。

看上去,陈士俊显得异常痛苦。他说:“不知道是不是我订房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冯万樽问:“你订房间发生了什么事?”

陈士俊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帮冯万樽预订房间,那个房间,他是为自己订下的,办好手续后,他并没有住进去,而是去了赌台。没料到过了一会儿,从赌台外的窗口看见冯万樽上来了,他有意讨好冯万樽,才说是帮他订的。他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引起了赌场老板的注意,如果是,那他就是罪人。

冯万樽想想,应该不是这件事。最大的可能是,这些人中有行家一看冯万樽出招就知道是高手。对于高手,他们自然就倍加注意,因而,派有专人观察。只要稍稍观察冯万樽的赌法便可明白。

陈士俊对冯万樽说:“阿樽,我一直在想,你既然是高手,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既然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难保他们不互通消息。我听说,他们这个行业有一个黑名单,你很可能已经上了他们的黑名单。如果真是这样,你再在赌船上走动,就非常危险了。与其冒这种风险,不如另外想别的办法。”

冯万樽问:“你想说什么?”

陈士俊说:“我有一帮朋友,他们是玩马的。我知道你是玩马高手,被澳门的媒体称为赌马神童。不如我们一起玩马吧。”

冯万樽再问:“玩马?怎么玩?”

陈士俊说:“还能怎么玩?当然是玩外围。”

赌马有两种赌法,一种是在马会设立的公开投注站投注,合法地玩。另一种是在地下投注站投注,完全属于非法经营,被称为外围马。赌外围马是政府打击的对象,而且打击十分严厉,没点手段的人根本就别想在这个行业混。香港和澳门两地,但凡是外围马业务,均被黑社会控制着。

冯万樽的面前有两条道德的底线,一条是赌和非赌的底线,一条是合法和非法的底线。越过第一道底线,他的人生将会复制自己的父亲,他几乎可以认定,那样一来,结局肯定就是子承父业,成为一名职业赌徒。母亲去世时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因此,一再要求他,将来坚决不赌。他也在母亲临终前发过誓,作为男人,他要言而有信,这也是他选择哲学和计算机专业的根本原因所在。然而,命运作弄人,父亲不明不白地死了,留下一笔巨债。为了替父亲还债,他不得不违背对母亲的承诺,突破第一道底线,涉足赌场。而现在,陈士俊却邀请他突破另一条底线,去混黑道。这是一条更低的底线,一旦突破,他的人生就会彻底地改变颜色。不需要母亲的临终嘱托,甚至不需要发誓,他是绝对不会突破这条底线的,这不仅需要冲破他的道德城防,而且必须打破他已建立的价值观。

冯万樽的心灵深处在强烈地挣扎着。他的理智告诉他,他是一个真正的赌徒,这由父系的血缘决定的天性与生俱来。他甚至怀疑,除了这个职业之外,自己很可能干不好别的职业。可是,母系的血缘又一直在告诫他,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这条路,终生没有幸福可言。他甚至恨上了父亲和母亲的结合,他们将两种血性传递给了他,让他和别人相比,有了更深沉的痛苦和挣扎。他说,他会遵从母亲,现在参赌仅仅是为父亲还债,一旦偿还了这些债务,他就会按照母亲的规划,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此时,他没有更多想法,只想在公海赌一场,将那笔债务还掉,并且赚一笔生活费,完成自己的学业。他不是太相信陈士俊所说的黑名单。毕竟,这些赌船并不属于同一个老板,就算真有一份所谓的黑名单,那些老板也不会提供给其他赌船吧。有关这一点,冯万樽还真不清楚。他是真正的赌徒,他只研究赌术,从不研究赌场经营。在他看来,各赌场之间会交换黑名单是不可想象的。毕竟,大家都在一口锅里抢勺子,如果没有竞争者,自己抢到的自然要多很多。换一句话说,如果赌场真的出现了像冯万樽这样的人物,能够令某间赌场输得关门的话,那么对于其他赌场的老板来说,难道不是再好不过的大喜事?他们为什么要将这样的信息透露给自己的商场对手?冯万樽显然只是站在一个赌客或者一个超级赌徒的角度替赌场老板思考,而不可能真正站在一个赌场老板的角度思考。真正的赌场老板会怎么想?如果自己的竞争对手是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自然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再换个角度想一想,市场摆在那里,少了张三,还一定会出现李四,吃独食的情况永远都只是一个梦想。赌客中真的出现一个千术高手,谁又能保证独善其身?最好的办法就是互通信息,并且团结一致对付这类潜在的对手。二号首长全文阅读

对于陈士俊的建议,冯万樽当场拒绝。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加入组织。组织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一旦成为组织成员,你就等于将自己的生命押给了组织。这是另一种意义的豪赌,不同的是,你的赌注不是钱或者物,而是生命。

第二天,冯万樽下赌场了。陈士俊也在赌场之中,他并没有上前和冯万樽打招呼,而是装着不认识一般。冯万樽在各种赌具前转了一圈,偶尔下点小注,仅仅是玩玩,不在乎输赢。最后,他来到了轮盘赌前,先观察了一阵,并没有出手。他出现在赌盘前时,陈士俊也出现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并没有站在冯万樽的身边,而是选择了一个和他相对的位置。

这里的赌客并不比东方夜巴黎少,下的注码也非常接近。冯万樽暗想,一盘赌下来,赌资均超过百万。自己每次只下注几百,最多上千,应该不会引起赌场的注意。他比较担心的是陈士俊,这家伙比较贪心,常常弄出大响动。为了阻止陈士俊下大注,冯万樽第一次下注数目很小,五注总资金仅仅一千港元。而且,他有意选择了相反的方向。可令他惊讶的是,陈士俊并没有跟着下注。

一连输了几场,陈士俊仍然没有下注。冯万樽便想,看来,他真的不是来赌的。既然他不赌,自己就要好好赌一场了。他将注码提升到了五百,并且押了最有可能的区域。接下来他便看着陈士俊。陈士俊却像没有发现他似的,只是关注着轮盘,并没有看他,也没有跟注。

这一把冯万樽赢了,获赔一万八。

接着,冯万樽将注码加到一千,却故意选择了相反的方向,输进去五千。他又将注码减到五百,再下相反方向,又输进去二千五。第三次,他将注码减到三百,赢了,获赔一万余。他再加大注码到五百,又赢了,获赔一万八。冯万樽再次将注码加大到一千时,有一个赌场管理人员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请问,您是冯万樽冯先生吧?”那个中年男人问道。

冯万樽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见他穿着赌场制服,知道是这里的管理人员,也许是堂面经理一类的人物,便盯着他说:“我是,请问有何贵干?”

中年男人热情地伸出手,几乎是强拉着将他的手握住,极其客气地说:“不知冯先生光临,有失远迎。我们老板吩咐过,只要冯先生来我们夜航船,就一定要让冯先生玩得尽兴。”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张卡,强行塞到冯万樽手上,说:“这是一张贵宾卡,持这种卡的嘉宾上夜航船,消费可享受五折优惠,而且可以凭卡领取五千元的筹码。”

冯万樽还有什么话说?人家已经摆明了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搞什么。我们对你非常尊重,绝对先礼后兵,你如果再玩下去,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看来,夜航船同东方夜巴黎的关系一定不浅,不仅听说了曾经发生在东方夜巴黎的事情,甚至连细节都十分清楚,否则,那位堂面经理也不可能指名道姓叫出冯万樽的名号。

两个多星期后,冯万樽不甘心,又试了一次,去了另一艘海上赌船。他以为赌船名号上凡是有个“夜”字的,可能都是东方夜巴黎的相关赌场,所以这次选了一艘与“夜”字无关的,叫东海岸。然而,这家更绝,冯万樽在登记房间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苗头不对。那位负责接待的小姐请他稍等,然后离开了柜台,进了里面的房间。没多久,过来一位着装不同的小姐,看起来似乎是大堂副理一类的人物。

她礼貌地对冯万樽说:“冯先生,请跟我来,我带你去房间。”

冯万樽一头雾水,房间还没有登记呢。他想知道结果,便跟在她的后面,走进的却是总统套房。

“小姐,我想你弄错了,这不是我要的房间。”他说。

“没错,”那位小姐说,“冯先生是我们的贵宾,您在这里的一切消费都将记在公司的账上。冯先生尽管放心地玩好了。”

冯万樽哪里还有心情再赌?既然所有的赌船都向自己关上了大门,自己肯定不可能再出手。可他不明白的是,这些赌船之间真有一份黑名单吗?如此说来,自己是被胡超女列入黑名单了?从她那天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似乎不像是在做戏嘛。他突然觉得,应该给她打个电话,听一听她怎么说。

他拿出电话本,用房间的电话拨打了胡超女的移动电话。

胡超女显得很冷淡,似乎还在睡觉一般,声音懒懒的。她问:“哪位?”

冯万樽说:“超姐,是我,冯万樽。”

胡超女的态度立即变了,他甚至能够想象,她正躺在床上接电话,听说是他,立即翻身坐了起来。

“阿樽?这是哪里的电话?好像是东海岸,你又上赌船了?”

冯万樽说:“上了。但没法赌,被你们的黑名单拦在门外了。”

“黑名单?没有吧。”胡超女说。

冯万樽不太相信,说道:“我听别人说,你们会列一个黑名单,并且相互交换,是不是真的?”胡超女告诉他,确实有这样一份黑名单,这是行业内的一种做法。同时,她也表示,并没有将冯万樽的名字列入黑名单中。东方夜巴黎上发生的事,其他赌船应该不会知道。她说,她现在还在家里,没有去公司。去了之后,她会查一下此事,让冯万樽给她一个联系方法,查清楚后再告诉他。

既然赌船上没法玩,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冯万樽当天便返回了澳门。当天晚上,接到胡超女的传呼。他回拨过去,胡超女说,可能是工作程序上出了点差错。将某个人列上黑名单,一定要胡超女审批。她的手下负责这件事的人说,胡超女审批的名单中确实没有冯万樽的名字,可最终名单出来时,冯万樽被列在了上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冯万樽想,估计有两种可能,要么胡超女对自己说了假话,要么手下那个人对胡超女说了假话。仔细想一想,胡超女说假话的可能相对小一些。她是那种敢作敢为的女人,为了这么一件事说假话,似乎没有太大必要。如果是下面那个人说了假话,也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疏忽,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冯万樽一定会被列入黑名单,便想当然地办了,但这种可能性显然比较小,更大的可能是,背后有什么人物将他列入了黑名单。冯万樽自然想到了那只笑面虎,他是胡老虎的手下,到底想对冯万樽干什么,至今冯万樽都没有完全明白。如果笑面虎管理的人员包括东方夜巴黎上的某些人,那么,冯万樽在东方夜巴黎上所做的一切,肯定就会汇报给他,他趁机将冯万樽列入黑名单就很容易理解了。

既然海上赌船不能去,那就去海上皇宫好了。海上皇宫也是一艘赌船,跟东方夜巴黎等赌船不同的是,后者停泊在公海,海上皇宫却停泊在澳门码头,地点在火船头街。冯万樽想,他的那一套方法在这里应该也是适用的,如果海上皇宫没有和公海上那些赌船结成利益同盟,那么自己偶试身手,赌场老板大概不会看出问题,更不会为难他吧。

刚刚在轮盘赌台前试了两把,就被人请进了老板的办公室。一个十分精干的年轻人迎着他,热情地对他说:“听说冯先生光顾我们海上皇宫了,真是十分荣幸,所以特请冯先生前来一叙。冒昧之处还请冯先生原谅。”

冯万樽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年轻人,而对方却像是他的老熟人一般,弄得冯万樽莫名惊诧,愣了片刻才问道:“我们认识吗?”

年轻人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拉开抽屉,拿出支票簿,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将支票递给冯万樽,说:“这里有点钱,算是给冯先生的见面礼好了。以后,冯先生如果有什么困难,大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对于一个赌徒来说,一生可能会遇到许多失败,因为他所选择的人生的全部内容,就像硬币只有两面一样,正或者反,成功或者失败。一个稍稍经历失败便倒下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成为赌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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