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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亡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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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款付出了,可厂家专门按冯万樽的要求生产需要时间,按厂家的说法,可能需要两个月,最快也要一个半月。这段时间,冯万樽并没有等,他同时有很多事要做。

第一件事,他需要一个练车场。这个练车场的要求还不算低,首先,环境必须和马会的马棚接近,甚至更加复杂。其次,不能在人口稠密或者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必须是一处较为偏僻之所。他必须考虑的是,假若有一天澳门警方发现有人造马又立案调查,那么这个练车场不能成为警方的证据。

第二件事,在没有拿到定制汽车之前,得对自己的助手阿三进行遥控汽车操作训练。

第三件事,冯万樽自己要买马。二号首长

这三件事中,最麻烦的是第一件事。澳门和香港不同,澳门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利用上了,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地方建这样的练车场。好在这件事由陈士俊负责,陈士俊便打起了澳门对面横琴的主意。横琴是一个比澳门更大的岛,属于珠海,主要是沿海渔村,相对比较偏僻落后。澳门和横琴之间没有跨海大桥相通,从澳门到横琴,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陆路,从澳门半岛与珠海相连的拱北海关入关,再从珠海乘车前往横琴。这条路非常绕远,且交通不便。另一条路,则是跨过狭长的海域进入横琴。这条路虽近,但因为主权不同,又没有海关,因此不能直接来往,只能偷渡。好在中国大陆改革开放以后,对于横琴岛居民往来澳门,管理上放松,只要持有当地身份证,往来两岛之间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陈士俊前往横琴考察了几次之后,在当地一个渔村租了一小块地,建起了练车场。

练车场建得非常简陋,仅仅用砖砌了几堵墙,使这些墙看上去很像马会的马棚,又在马棚前建了一些马料槽。因为是简易建筑,仅仅几天时间就建起来了。建起之后,陈士俊将冯万樽接过去考察了一下,根据冯万樽的意见,作了小范围的修改,这件事便完成了。

第二件事是训练阿三玩遥控汽车,也不算是一件难事。

阿三是陈士俊的一个小弟,年龄只有十七岁,混黑道已经两年。阿三是那种典型的澳门贫民家庭后代,他的父母早年由内地偷渡澳门,很长一段时间未能取得澳门的合法定居手续,属于黑户,只能打黑工。那些敢收非法居留者的工厂都有黑道背景,所以阿三从小就和黑道有联系。冯万樽和阿三接触了几次,感觉他的智商不低,可能是家庭经济条件所限和周围环境影响,阿三没有读多少书,初中二年级就辍学出来混了。正因为长期在道上混,阿三便明白了两个做人的道理,一是忠诚,二是勤奋。阿三小时候家里穷,基本没有玩过太高级的玩具,现在有机会接触遥控汽车,十分着迷。定制的汽车还没到货,只能先买了一辆普通的遥控汽车给阿三找感觉。一个星期后,阿三操作遥控汽车已经非常熟练。

在此期间,陈士俊果然替阿三在马会找到了一个工作——除马粪。每天,马匹离棚之后,阿三就和其他人一起推着车进入马棚,将马粪拖走,再将马棚冲干净。

第三件事是冯万樽最拿手的事。他要给马迷讲课,平常自己就得做功课,还要给马迷提供投注组合,所以,尽管是几件事,实际上是可以同时进行的。每天他都去马场观马,并且做详细记录,到了比赛日的前一天上午,他会利用赌马软件排出一个投注组合,下午便给马迷讲课,并且将这个投注组合提供给马迷。当然,他的投注组合,赔率是一个重要数据,他前一天提供给马迷的组合,需要马迷自己根据比赛日的赔率变化,输入电脑后再排出新组合。大多数马迷并不会操作电脑,更不会用他的赌马软件,开赛前调整组合的非常少。即使如此,冯万樽提供的组合胜出率也已经非常高了。当然,即使马迷按照冯万樽的组合投注,同样存在风险。他的投注组合往往提前了十几个小时,比赛开始前,某个赔率高的马也可能成为大热门,赔率会打得很低。如果真的按照他的组合投注,可能胜了比赛输了钱。即使如此,马迷仍然相信,冯万樽提供的马匹胜出率是最高的,他们开始对冯万樽产生心理上的依赖感。

这种情形,颇有点儿像股市上券商或者券商机构的股评人。他们每天向股市推介十只左右的股票,如果这十只股票中每天都能出现一个涨停板,哪怕其他九只天天在跌,股民也相信,这个股评人的准确率非常高。

冯万樽是在十匹参赛马中精挑细选出三匹最可能获胜的马进行排列的,胜出率自然就高。但他本人并不会完全按照提供给马迷的组合投注,根本原因就在于赔率是他的重要参考数据,而赔率的变化也是最大的、即时的。有些马,即使明知会胜出,但因为最后时刻赔率的极大缩小,有可能令他胜了马却输了钱,他肯定会放弃。

第一个比赛日,冯万樽投入七十万,中了三个独赢一个连赢,获赔一百一十万。其余各组均未投中,收支相抵,第一日净赚四十万,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五十。第二个比赛日,他将首日的赔本和利润一百一十万分成四份,拿出其中的三十万加入第二场,可用赌本成了一百万。遗憾的是,这个比赛日的战绩较差,只赢了二十万。第三个比赛日,他的单日赌本变成了一百三十万。这一天,他的运气相当不错,赢了一个六十八倍的孖宝,又赢了两个独赢一个连赢,净赚八十万。第四个比赛日,单日赌本增加到了二百万。可这一天他的运气奇差,仅收回一百二十万赌本,实际输了八十万。到此,四场下来,净赢七十万。

一个月的赛事结束,冯万樽赢了二百二十万。这笔钱根本不够还利息。但是,他必须去找笑面虎还钱,主动去还有一个好处,或许笑面虎不会对自己动手抢走其余的赌本,自己也可能免遭一次痛殴。

一号到来的时候,冯万樽带着五十万现金找到笑面虎。

笑面虎见到他时,非常客气,说:“樽世侄,来还钱了?”

冯万樽将五十万现金往他面前一放,他顿时变脸,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万樽解释说:“自己确实没有钱,只能先还这么多。”

笑面虎抓起面前的现金,一把扔在他的脸上,骂道:“去你妈的,这点纸连擦屁股都不够,你打发乞丐呀?”

冯万樽也知道这一关不好过,他不敢有丝毫不满的态度,努力地做出讨好的笑脸,说:“能叔,我确实是想尽了办法。这个月只能还这么多。我保证,下个月尽量多还一些。”

笑面虎说:“你赌马赚了不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冯万樽说:“那是,能叔是什么人?晚辈能有什么瞒得过能叔的眼睛?不过,赌马得有赌本,是吧?如果连那点赌本都不留,能叔就算是杀了我,我也没法还了。”

好在笑面虎倒也没有特别刁难他,骂了一顿,又说了一些威胁的话,总算放他过关了。

如果说笑面虎放过他算是一件喜事的话,接着又有一件喜事来了。王兴华传出消息,马会需要一名电脑工程师。原本的一名电脑工程师外出度假途中发生车祸死了,不得不找人来代替他。马会的电脑工程师并不需要每天工作,不影响冯万樽干其他事。当时,时间紧迫,也不容冯万樽多想,在陈士俊的怂恿下,他向马会递上了个人资料。资格审查没有任何问题,实际操作考核是故意弄出一些电脑故障,让应聘者着手清除。冯万樽顺利地夺得头名,成了马会的一名工作人员。

冯万樽的目标当然不是马会的电脑系统,这个系统不能出现混乱,否则就世界大乱了。乱的结果将会使马会以及外围集团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对于行家来说,冯万樽的这份工作十分轻松,每周工作两天,每天工作两个小时就足够了。此外,他有着大量的空余时间,这段时间他便在马房四周转悠。

马房离马场并不远,一墙之隔。那里是“军事禁区”,有严格的管理制度,除了练马师和清洁工等,任何人不得进入马房,即使是骑师,也必须由练马师将马牵出场外。清洁工虽然可以接近马棚,但不能接近马,他们进入马棚时,总是在马匹离开之后,并且要对每一道工作程序进行录像,任何清洁工进入马棚,第一不能单独行动,第二要有马会安排的专人进行监督。

冯万樽去马会上班的第二天,定制的遥控汽车到货了。冯万樽、陈士俊、阿三随后上了横琴岛。陈士俊没有必要参与练车,他之所以跟过来,一是对这件事充满了好奇心,二是他与当地关系熟,需要跟进这件事,以免当地渔民找冯万樽的麻烦。二号首长全文阅读

练车的过程并不复杂,冯万樽和阿三两人在马棚的两端各选一个观察点,架好望远镜。两部望远镜恰好观察到马槽的全部,不留死角。开始,由冯万樽操纵遥控汽车。汽车是按路虎仿制的,不同的只是将四个车轮加大了,抬高底盘自然是为了顺利越过可能出现的障碍。练车的第一步,是训练汽车翻倒然后还原。冯万樽好久没有操纵遥控汽车了,开始有点儿不熟练。阿三近段时间一直都在苦练基本功,操作反倒比冯万樽熟练得多。这个训练科目进行了一整天,这些汽车果然性能绝佳,除非他们操作出现问题,汽车本身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只要汽车本身不出故障,即使偶尔有操作失误,多折腾几下,仍然能够安全地将汽车撤出。第二天训练投放药品,先由冯万樽操纵汽车。汽车驶到马槽前,停好之后,冯万樽和阿三第一次联络。对讲机在这里不能使用,好在没有时间限制,冯万樽便走到阿三的观察点,问他情况怎么样。阿三说汽车停的位置很好。冯万樽通过阿三的望远镜观察,并且告诉阿三观察要点,然后回到自己的观察点,开始操作伸出机械臂。从他这个角度观察,机械臂伸出的角度恰当。他再一次走到阿三的观察点,反复观察,认定投放点准确,再回到自己的观察点,操作遥控器张开抓手。接下来,便将汽车驶回。冯万樽操纵的汽车驶回时,阿三开始操纵另一台汽车出发,将刚才的事重复做一次。

下一个比赛日到来之前,冯万樽和阿三开始行动了。

因为长期在马会周围活动,冯万樽对马会尤其是马棚内的各种规律了如指掌。他们要干这件事,自然要选择人少的时候,最佳时间是每天天黑时。下午遛马结束之后,马棚周边还会有很多马迷观察比赛马,人来人往,自然不能下手。光线渐渐暗下来之后,马迷们再观察也没有意义,于是便会离开。此时,马棚内的工作人员吃晚饭去了,只留下极少数值班人员,这些值班人员通常都坐在办公室里,除非棚里的马发生惊叫、躁动等异状,否则他们根本不会走出办公室。再晚一点,光线太暗了,马棚虽然有灯,但从栅栏至马棚的那一段距离,完全是黑的,半路上,遥控汽车如果发生什么故障很难看清。当然,选择这个时间好处非常之多,一是光线弱,遥控汽车活动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二是此时下药,对于第二天的赛事安排不会产生特殊影响,若是此前下药,马匹在比赛日前一天就出现腹泻,比赛日很可能换马。

整个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冯万樽根本不需要对所有的比赛马做手脚,他要做手脚的仅仅只有一两匹,最多三匹,即最有希望夺得冠军的马以及一匹最具黑马潜质的马。对付最有希望夺冠的马,自然是放泻药,其药量经过仔细斟酌,既不能让这匹马拉得站不直,又不至于根本不拉。比赛之后,不药而愈,这样才不会引起马会的怀疑。至于另一匹马,在马槽下的是兴奋剂。当时,赛马还没有检测兴奋剂这一说,这匹马原本就有黑马潜质,又吃了兴奋剂,哪有不赢之理?

这件事之所以顺利,是因为冯万樽准备了四辆车。他遥控汽车的时候,阿三配合,而他将汽车驶离现场时,阿三则将第二辆车驶入现场。这些汽车的性能非常之好,他们又经过充分训练,一辆车仅仅用五分钟就能完成作业。

果然,第二天的赛事大热倒灶,黑马胜出,赔率一百二十倍。在这匹黑马身上,冯万樽投注两万,结果赢了两百多万。

陈士俊最大的期望是每一场赛事都造马,这样的话,一个月下来,可能增加上千万的收入。就算不能每一场都做手脚,那么每一个比赛日至少做一场,效果也完全不一样。

冯万樽的想法不同,他知道,久做必出问题,如果有人发现他们频繁地在马场周围玩遥控汽车,难保不会引起怀疑,一旦有人注意此事,就会成为轰动一时的大案。如果是别的案子,你还可以想办法获得陪审团的同情,最终得到轻判。赌马这种事不同,即使选择的陪审团成员都不参与赌马,也难保他们的熟人朋友没有赌马的。此事触犯的是众怒,最终被判重罪的可能性极大。尤其重要的是,任何案件都以案值为定案标准,造马这种案子,你怎样确定案值?以获得利益为案值标准,还是以造马行为所改变的赔付款总额为标准?若以后者为标准,案值便可能高达几千万,判上十几年,完全没有人为你鸣冤叫屈。因此,他给自己定下一个原则,每次只对一场马使手段,每个月只做三次。

每次只做一场,最大的好处在于,冯万樽和阿三只需要在现场停留半个小时左右,这个时间相对较短,就算有人发现,也不一定引起注意。操作结束,他们可以快速离去,避免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其次,只有一场马出现异常,没有人会想到有人造马,通常还会以为是一些偶然因素造成的。至于每月做三次,想法是一样的。每周有两个赛马日一个月至少有九个赛马日,每三个赛马日做一次,他们就能十分从容。每个赛马日他们都可以做好准备,然后选择环境最好的时候下手,只要有哪怕一点儿风险,他们就放弃。

因为第一次造马,时间已经是月中,因此,这个月冯万樽只对两场赛事做了手脚。即使如此,他的个人收入也相当可观,超过了三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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