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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来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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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英平常接触的都是一些在外面玩的男人,所以觉得天下的男人都一样,一刻都离不开女人,而且是多多益善。但实际上,她误解了冯万樽,冯万樽并没有出去找女人,而是去打桌球了。

冯万樽非常喜欢打桌球,而且是一般业余玩家不太喜欢玩的斯诺克,水平非常之高。冯万樽在少年时,家里的生活条件非常好,父母的感情又极其深厚,再加上有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夫妻俩对他百般的宠爱,让他生活在极其优越的环境之中。一般孩子,在优越的环境中成长,往往会养成一些恶习,甚至连人性都完全改变了。冯万樽也养成了一些貌似不良的习性,比如好赌贪玩。对于赌,他十分精通,只要与赌有关的项目,他是无一不会,而且有许多是异常精通的。比如很小的时候赌赛车,稍大一点赌桌球,再到后来就是赌马了。成人以后,赌马和打斯诺克便成了冯万樽的最爱。

若与专业选手相比,冯万樽的技术只算一般,但在业余选手中,他绝对属于出色的。他最喜欢的是,每次出杆时,对于球路的估算,对于力量的把握,如果白球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判断停好,那种成功感绝非笔墨所能形容。搞电脑抑或赌博,都是智力游戏,一旦进入这两大领域,大脑便会有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哪怕你不曾负任何重量,也会觉得精疲力竭。但打桌球不同,虽然也是智力游戏,更多的却是在运用你的判断和经验,这实际上就是一个大脑的放松过程。每当冯万樽觉得自己需要放松的时候,他就会去打桌球,而且打得非常疯狂,即使没有人肯陪他对打,他也会用两副球杆,充当两个角色,战得昏天黑地。有时候,在研究中遇到一时难以解决的难题时,他也会跑出去疯狂地玩一场,然后大睡一觉。

这次,冯万樽跑出去打桌球,就是因为后一个原因。

他发现一些令自己完全不明白的现象,在赌马必胜1.0版中,被他列入影响马赛结果的有三十多项。实际上,他发现越来越多的影响因素,比如赛道因素,他至今都没有看明白,自己修订的2.0版只是修改了一半,便已经显得不适用了。到底是将这一版改完推出后再来弄第三版,还是把这一版推倒重来再修改一次?他难以抉择。

纷乱的头绪一时无法理清,他干脆不理了,将这些东西扔在一边,出去疯狂地玩一次,这也恰恰是他的一贯做法。

冯万樽是当天赛事结束时离开的,离阿英家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斯诺克俱乐部,二十四小时营业。最初,大家发现他是新手,都愿意跟他较量,但等他出手后,不仅再没人敢跟他赌,甚至都不敢同他比赛了。这种运动凭的毕竟不是运气,而是实力。于是,他只好自己跟自己打。

专注于桌球的冯万樽,大脑异常兴奋,他一边打球,一边思考那些困扰自己的难题。跑马和人类的田径赛项目略有不同,人类田径赛如果是短跑,则需要安装起跑器,运动员双足踏在起跑器上,其起跑的位置便被固定。跑马其实也有一个类似于起跑器的器械,即一个铁制的闸门,这个闸门是单独被扣上的,每一道闸门的后面站着一匹马,马上是骑师。比赛开始,有专人操作一个开关,同时将闸门打开,所有的赛马在同一时间冲出。马匹一旦出闸,便开始抢道,第一道的马跑的始终是最小圈,相反,外道的马因为一开始的奔跑速度接近,是很难抢到第一道去的,因此,它们始终处于距离上的劣势。进入弯道时,抢道就更加激烈,进入后一段的直道时,马匹基本集中在前三道。在理论上,排在第一道的肯定处于永远的优势地位。可实际比赛中,这种优势似乎呈现一种特别的变化,这种变化到底具有什么样的规律,冯万樽未能完全想明白。

冯万樽的脑子里反复出现马匹奔跑的场面,他突然意识到,马匹奔跑的速度,受场地的影响远远大于排位的影响。在场地环境不变的情况下,外道肯定比内道吃亏。然而,场地环境一旦改变,内道反而不如外道。这种场地环境的改变,主要体现在草地赛事中,第一场,草地情况良好,排位在第一道的马肯定占便宜。但是,第一场比赛结束,因为抢道的缘故,前三道的草地践踏严重,尤其是转过弯道之后进入第二段直道,前三道的草皮翻转严重,有些有经验的骑师甚至有意放弃第一道,也有些骑师一开始便着眼于外圈。比赛中后来居上的马,几乎都是从那些践踏较少的草地上冲出来的。因此,草地比赛后几场赛道排位的影响是可以忽略的。但泥地不同,所谓泥地,并不是通常所理解的烂泥,而是沙和泥的组合,也可以说是沙地。泥地赛事中,内侧的赛道虽有践踏,但对马匹奔跑的影响很小。所以,排位影响始终存在。因此,他的软件中将所有赛事的排位列入优势考虑,显然是错误的,这种错误虽小,却会影响最终结果。若是草地比赛,排位的优势分值应该逐渐递减。

冯万樽不眠不休地玩了四十多个小时,直到过足了瘾,也精疲力竭了,才回到阿英家。原想倒上床便睡,可香港天气太热,两天没有洗澡了,身上很不舒服,必须先洗个澡,清清爽爽地上床。他走进自己的卧室,脱了衣服,在向卫生间走去时,见阿英的房间半掩着,便推开门看了看,见阿英正呼呼大睡,睡态非常安详,丝质的睡衣透明度非常好,一对丰乳若隐若现。冯万樽站在她的床前,认真看着她。这是一张美艳的脸,也许正在做一个美梦的缘故,她的嘴角动了动,一丝笑意浮了上来。

女人,只有熟睡的时候最美,当然,也只有熟睡的时候显得最蠢。

冯万樽被她的睡态深深吸引了,忍不住在她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心里虽有些冲动,身体却不听指挥,毕竟四十几个小时没有睡觉了。他走进卫生间,开始冲凉。突然,有人从背后猛地抱住了他。他大吃一惊,回头一看,见是阿英。她仍然穿着睡衣,花洒中喷出的水淋在她的头上、衣服上,她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

阿英抱着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猛哭。

奇怪,这个女人怎么了?有什么好哭的?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问阿英,她却什么话都不说。看她的表情又不像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似乎只是满脸的委屈。是不是因为自己两晚未归又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怎么可能,他们之间算是什么关系?朋友关系而已。或者,还可以加上一点,普通的同居关系嘛。在现在这种时候,这种关系不是很正常吗?何况,她又是干那种职业的女人,还会指望他像对待妻子或者情人一样?冯万樽心中虽然这样想,可看到她梨花带雨地抱着自己,禁不住心软下来。他反抱了她,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唇,开始吻她。这一招果然有效,阿英开始激动起来。趁着两人的唇粘在一起的机会,她用上了自己没有派上用场的手,悄悄解开了睡衣的腰带。那件已经湿透了的睡衣,从她的身上滑落在地上,她成了一个发情的浴女。

她的主动令冯万樽感到充满着阴谋。尽管她以前也常常主动,可那种主动和今天显得异常的不同。如果一定要冯万樽找出两者之间的区别,他认为,以前她的主动更加程式化,是一种服务性的主动,或者说,她的主动是按照某种既定的次序在进行,非常温柔也非常善解人意。今天的主动却显得毫无章法,甚至显得张狂。冯万樽感觉到了这种差别,却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来说,女人永远都像谜一样,让他读不懂。他又哪里知道,阿英并不强烈地需要他,性对于她,与其说是一种生理需要,不如说是一种心理需要。而此时,她所做出的一切,确实缘于一种需求,探索冯万樽的需要。她想通过这种方法来检验冯万樽,这两天两夜是不是真的去和别的女人鬼混了。

可她的经验并不能解决她的心理问题。她根本不知道,男人消耗精力并不仅仅在床上,他们睡眠严重不足的时候,身体的许多部位都不听大脑指挥。此时的冯万樽极度疲倦,困意如山。被阿英挑逗后,勉强有些反应,却无法持续,半个小时后,显得精力不济。偏偏此时,阿英说了一句话,阿英说:“你怎么啦?怎么一下子软了?”

冯万樽其实并没有完全软,他还在继续动作。阿英的话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使得他鼓起的一口气顿时没了。这口气一松,冯万樽便迅速从阿英的身体里退却,无论阿英怎么努力,冯万樽是斗志全无。阿英以为,自己的怀疑得到证实,心中大烦,一把推开了他,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

冯万樽追进她的房间,见她趴在床上大哭。他劝慰了几句,却不得要领。人在缺少睡眠的情况下,特别没有耐心,也特别容易情绪化。冯万樽只想早点儿去睡觉,见阿英莫名其妙地使性子,心烦得要死,恨不得将她抓起从楼上扔下去。女人真是一种麻烦的动物,是那么的琢磨不透而又变化多端。冯万樽懒得再同她周旋,一扭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进门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倒上床,一分钟不到,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有关阿英的一切开始变得遥远。

然而,阿英却跑进来缠他,将他从半睡眠状态中弄醒。

“别闹,让我睡觉。”他耐着性子说。

阿英哪里肯,一味地纠缠,向他使性子发脾气。

冯万樽终于忍受不住了,从床上一跃而起,一只手抓住她的膀子,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腿,将她提起来,走到隔壁的房间,把她扔在床上,对她说:“我告诉你,我现在要睡觉,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等我醒了以后再说。”说过之后,冯万樽便向自己的房间走。但阿英比他更快,在床上打了个滚儿,立即跳下床,跑到门前,拦在了他的面前。

“不行,今天不说清楚,你就不能离开。”

“说清楚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冯万樽感到莫名其妙。

“我想干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说,你这两天都干什么去了?”

“我打桌球去了,怎么了?”他说。

打桌球?打四十多个小时?阿英才不相信。她认定冯万樽不肯对她讲真话,许多的怨气一起发作起来。虽然事后她也感到自己好没来由,但在当时,她完全失去了理性,哪里还能想到更多?女人在心情好的时候,体贴温柔又善解人意,但如果失去理性,就会变得不可理喻而又胡搅蛮缠。冯万樽因为没有睡觉,原本就烦躁,被她这一闹,怒气冲天,哪里又会有好脸色?于是,两人吵得天翻地覆。

最后,阿英指着冯万樽的鼻子,大喊大叫道:“你滚,你立即给我滚,永远不要再来找我。”

冯万樽是何等傲气的一条汉子?落得同妓女为伍的天地,原本就觉得委屈,听了阿英这些话,岂肯在这里停留片刻?当即,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便向门外走去。

经这一闹,阿英也意识到,他所说的很可能是对的。就算他真的出去鬼混了,那又怎么样?男人有几个不在外面鬼混的?她见过的鬼混的男人实在太多了。她自己也不是什么贞洁玉女,有什么理由要求男人?她和冯万樽算是什么关系?爱人不是爱人,情人不是情人,甚至连朋友关系也还十分勉强。这样想时,她其实已经想休战了,只是性子已经被挑起来,以她大姐大的身份,怎么都不肯服软。现在见冯万樽真要走了,她一下子慌了。她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自从干上这个职业那一刻起,就没有打算这一辈子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之所以和冯万樽闹,与其说是因为爱情,不如说是因为一种被呵护的需要和一种强烈的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心理作祟。他能够帮自己赚钱还债,他这一走,自己岂不是要步入绝境了?想到这一点,阿英顿时有些慌了神,立即跑上去,抱住冯万樽,哭着求他,向他认错,希望他原谅自己。

冯万樽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原谅她?用力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去。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在一家不太出名的酒店住下来,甚至根本就没有机会想阿英的事,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睡觉。

这一觉睡到了星期四的中午,起床后便去买了一大堆当天的报纸,按照报纸广告打电话租房子。他很清楚,住酒店是最不保险的,如果他是警察,又知道自己追查的对象在哪一座城市,那么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调查这座城市的酒店,从他们的电脑资料中很容易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为了尽快离开酒店,当天下午他就同一位屋主签订了租约。

那套房子在沙田,一套最小的两房两厅。冯万樽之所以在这里租下房子有三个原因,一是这里离沙田马场比较近,每天早晨,他可以去看看晨操;二是沙田属于香港开发较晚的一个区,相对较远一些,租金也便宜一点,这样,他才敢租下两居室的房子,其中一间做自己的工作室;三是远离市中心更有利于自己的隐蔽。

在外面吃过晚饭,估摸着阿英应该上班了,冯万樽来到了她家。阿英的家乱七八糟,像是遭过打劫一般。他以为朱文豪带人来过,因为拿不到钱,所以对她动了手。毕竟在自己落难的时候,这个女人收留了自己,她现在有难,自己应该帮她。自己轻易离开了,导致星期三的夜场没有参加赌马,她没有钱进账,自然没法还账了。再仔细一看,房间虽乱,却不是毁坏性的,这似乎说明,这种乱并不是朱文豪的人造成的,而是阿英自己造成的。这是否说明,她对自己的离去十分后悔极其烦躁?再想一想,自己绝对不可能永远住在她家里,趁着这个机会搬走是最好时机。至于她的那笔债务,他自然不会撒手不管,就当自己对这段时间接受她帮助的回报吧。

冯万樽拿走了电脑和DVD机。将所有一切干完,已经很晚了。他躺在那张房主留下的旧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汽车忽啸而过的声音,透过窗口,看着外面的楼宇和灯火,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沮丧。现在冷静下来,倒是想起了阿英的许多好处。冯万樽在母亲去世的时候才十几岁,后来,父亲常常泡在赌场中,很少照顾到他。这么多年来,冯万樽其实并不太清楚家庭幸福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而同阿英生活在一起的一个多月间,却给了他十分温馨的体验。那种感觉,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一种如痴如醉的快意。

只可惜阿英是一个情绪型的女人,脾气说来就来,完全没有先兆和理性。而且,她又是一个那种身份的女人。如果没有这两点的话,那就好了。就算如此,自己在香港过着逃亡生活的这段日子,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应该也是很不错的吧。失去的似乎就永远失去了,以他的性格,当然不会回头,未来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又怎么会让自己沉迷于儿女私情呢?

星期六下午,冯万樽的传呼机突然响起来,是阿英。

拨通电话后,阿英用一种磁性十足的声音说:“你好狠心,连电话也不给我一个,我白对你好了一场。”

“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又怕你还在生我的气。”冯万樽说。既然她主动打电话来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现在,自己已经租了房子,不需要再住在她那里,在香港有这样一个朋友,总比孤单单一个人东藏西躲好吧。

阿英说:“你的电脑都搬走了,是不是已经决定和我绝交?”

冯万樽说:“怎么可能?在香港,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算了,不说了,有没有时间,我们聚一聚?我请客,算我向你道歉。”阿英说。

到底是为了明天的日场赛事还是真的转性了?冯万樽觉得,两种可能似乎都有,像阿英这种女人,脾气来得快也消得快,事后觉得懊悔,主动打电话认错的可能是完全存在的。另一方面,她一笔高利贷没还,需要借助冯万樽帮她赌马。作为一个欢场女人,为求利益而不择手段,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冯万樽也确实需要阿英替自己出面买马,以便检验自己的研究成果,当然也希望利用这一途径赚些钱。再说,自己毕竟是在过逃亡的日子,寂寞难耐之时,有阿英这样的女人陪着消愁解闷,也不失一种好的选择。

“是吗?不是鸿门宴吧?”这话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几分生疏感。

“讨厌,人家想见见你嘛!”她的撒娇本事几乎无坚不摧,到底是女人,转性就是快。

两人在尖沙咀的一间餐厅见了面。冯万樽的心中多少还有点芥蒂,阿英却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见了面就往他的怀里钻。如果他的身体是液态的,她一定钻到了里面,并且像怀在母亲子宫中的孩子一般,温顺而且安详。一番深情款款之后,阿英如释重负,既娇且嗔地说:“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理我了呢。”

“好像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吧?”他的言外之意是,说永远不理我的是你,而不是我。”

“人家那是在气头上嘛!”阿英用温柔手段撒了一回娇,然后问冯万樽想吃点什么。

“你是知道我的呀。”冯万樽说。

对于吃,冯万樽并没有特别的讲究,阿英同他生活了一个多月,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自作主张,点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菜。

两人正在吃的时候,有一群人大模大样地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大佬豪。他显然是这间餐厅的常客,服务小姐都认识他,他刚出现,餐厅里的所有工作人员便争先恐后地问好。听到有人叫豪哥,阿英暗吃一惊,回头一看,脸色立即变了,迅速低下头,对冯万樽说:“坏了坏了,大佬豪来了。”

冯万樽说:“你怕什么?他要讨债,也要到下周一吧。”

阿英说:“他们这些人,哪里有什么信誉?你快躲一躲,别让他们看到。”

尽管冯万樽说不必怕,但还是将头低了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让他们没料到的是,大佬豪直接走到了他们身边的一桌停下来,一名手下立即搬过椅子,并且伸手在上面擦了擦灰尘,然后恭敬地请大佬豪坐下。大佬豪正准备坐下时,似乎是无意中转过头,看到了阿英,便又将弯着的身子站直,走到阿英这一桌。

“哟,阿英呀,这么巧,和你的朋友一起吃饭呢?”大佬豪很和气,一点儿都不像要为难他们。

阿英只好堆起笑脸,说:“豪哥呀,真是巧,你也来吃饭?”

大佬豪说:“是啊。对了,明天赛日场,你准备买什么马?能不能给我一点儿贴士?”说过之后,转过头看冯万樽,似乎突然认出了他一般,对阿英说:“你的这位朋友好面熟。喔,我想起来了,上次已经见过了,只是没有来得及请教大名。”接着又转向冯万樽,主动递上他的名片,说道:“我们算是有缘了。我叫朱文豪,大家都叫我豪哥。”

冯万樽不好不给人家面子,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名片,谦恭地说:“豪哥是吧,真是幸会。我姓冯,叫冯万樽,叫我阿樽好了。很抱歉,我没有名片。”

“阿樽,好,我记住了。”接着大佬豪指挥手下说,“你们在那桌吃,我坐这里。我和阿樽一见如故,今天要和他好好喝几杯。”

阿英和冯万樽同时愣住了,一起吃?他们这是要吃霸王餐?请这些人吃一餐饭,无论是阿英还是冯万樽,都不会为难。问题是,这个大佬豪到底想干什么?真的是偶遇,还是早已经跟踪了阿英,有意找到这里来的?从他的态度看,似乎不是为了讨债,又不像是偶然走进这间餐厅,那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冯万樽和阿英只是普通的吃饭,没有点酒水。大佬豪坐下后,见桌子上没有酒,立即叫来服务员,要点酒。香港人比较洋化,很少喝中国白酒,就算是要喝酒,也只有三种,一是啤酒,二是红酒,三是洋酒。开始,大佬豪要点轩尼诗XO,可这是一间中低档中式酒楼,根本没有这样的酒,大佬豪便点了威士忌。

酒上来后,一名服务员要替他们倒酒,大佬豪主动将酒瓶接过去,先倒给冯万樽,后倒给阿英,最后才倒给自己。冯万樽的酒量不错,却不知大佬豪到底要干什么,不敢托大,只好说自己不善饮酒。大佬豪却说:“那怎么行?大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端着酒杯,和冯万樽碰了一下,说:“干杯。”

冯万樽按照香港通行的饮酒礼节,和大佬豪碰了杯,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大佬豪将杯中的酒干了,见冯万樽杯中的酒基本没动,当即把杯子拿起来,说:“你豪哥是个粗人,不喜欢这种斯文。如果看得起豪哥,就把这杯酒干了。”

无可奈何,冯万樽只得干了杯中酒。

大佬豪又逼着阿英干杯。阿英是那种豪爽的女人,酒场上滚惯了,一点儿酒难不住她,当即就干了。大佬豪便又给三只空杯里倒了酒,随意地对阿英说:“阿英,你最近的赌运不错呀。周三的夜场怎么没见你去下注?”

阿英自然不能说真话,只得讪讪地说:“刚好有点儿事,抽不开身。”

“明天的日场,如果有什么心水马,你一定要给我点儿贴士。”大佬豪说。

阿英说:“看豪哥说的,我哪有什么心水马?只不过是瞎碰。”

大佬豪也不计较阿英的话,转过来将酒杯端到冯万樽面前,说:“和女人说话,就是他妈的没劲。来,还是我们兄弟喝酒。”硬逼着冯万樽喝下第二杯,大佬豪又开口了,问:“阿樽,看样子,你不像香港人。”

冯万樽说:“我是从澳大利亚来的,以后还请豪哥多多关照。”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反正澳洲华人多,自己又是混血儿,随口这么说一句,也算是敷衍一下朱文豪。但他没料到,自己一提起澳大利亚,大佬豪的话顿时多了起来。

“阿樽原来是澳大利亚人?那么,你一定知道雪茄鼎爷了?”他问。

冯万樽暗自惊了一下,不明白大佬豪何以会提起这么个成名人物。

世界各国均有类似于香港、澳门马会一类的机构组织赛马并且掌控投注,著名的马会以及赌马赛事有很多,比如香港、伦敦、东京等地的赌马,都极其著名。然而,没有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的马迷像澳大利亚一样,将赌马推向公司化集团化。一般地区,马迷都是散兵游勇,自行投注。澳大利亚的马迷却联合起来,成立赌马公司,公司内部有明确细致的分工,某些人专门研究马匹,某些人专门研究骑师,某些人专门计算投注组合,当然,也有专人投注。这种赌马集团往往是股份制的,公司的内部结构和正规经营商品的公司几乎一致。

大佬豪提到的雪茄鼎爷,就是澳大利亚一家著名赌马集团的首脑。他是一位澳籍华人,喜欢抽雪茄,尤其是赌马的时候雪茄从不离手,当他将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时,也就是他下决心买某一个组合的时候。又因为他的中文名字中有一个鼎字,所以,被称为雪茄鼎爷。雪茄鼎爷的赌马集团在澳大利亚颇有实力,但还不是最有实力的,澳大利亚有两个本土籍和一个美国籍的赌马集团极其著名。另一方面,赌马在澳大利亚远没有在香港、伦敦和东京热门,参与的人数相对其他几个城市要少得多,彩金也就少一些。遇到有这样几个实力雄厚的赌马集团盘踞,你能看中的马别人也一样会看中,往往使得冷门马最后也成了热门,赔率在最后时刻往往被这些赌马集团的巨额资金打得很低。如此一来,即使你买中了胜出的马,最终的利润空间也可能极小,甚至可能赔本。

对于雪茄鼎爷,冯万樽是了解的,但他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便在大佬豪面前装糊涂,说:“雪茄鼎爷?他是卖雪茄的吗?”

大佬豪也不和他计较,而是向他讲起了马经。大佬豪说,香港赌马虽然历史不短,但多年来一直没有出现过大人物,更没有形成强大的赌博集团,即使是外围马集团,看起来财雄势大,背景深厚,可香港警方的打击力度也非常之大,尤其是香港回归在即,港英政府不想给中国政府留下话柄,对于联合造马和外围马打击极其严厉。不过,近几年情况忽然变了,据极其内幕的消息透露,有一个澳大利亚职业赌博集团几年前进军香港。这个集团的首脑人物就是雪茄鼎爷。雪茄鼎爷手下有一个电脑神童,毕业于纽约长岛大学计算机系,他在进入大学之前,就是令美国五角大楼头痛的黑客,所以有了电脑神童的美称。电脑神童后来被雪茄鼎爷网罗,一起进军香港马会。电脑神童替雪茄鼎爷编了一套赌马程序,据说这套程序十分神奇,逢赌必胜。从此,雪茄鼎爷在香港马会大赚其钱,而且都是合法的钱,雪茄鼎爷也因此成为香港马场的第一大职业杀手。

雪茄鼎爷秘密移师香港这件事,冯万樽倒是第一次听说。他尤其感兴趣的是,雪茄鼎爷手上竟然有一位电脑神童,并且弄出了一个赌马软件。看来,自己今后应该好好留意一下此事,可能的话,买到这个软件好好研究一下,如果能够结合这套软件的优点,那么自己的赌马软件应该能够更上一层楼。

心里这样想,表面上他还得和大佬豪装糊涂,说:“用电脑赌马?会不会像抽签算命一样?”

大佬豪并没有接他的话头,而是介绍说:“据说,电脑神童的赌马软件并不是算命抽签,而是高科技。不过,香港马坛倒真是有一位大佬级人物,用阴阳八卦来赌马,据说准确率非常之高。”

运用阴阳八卦赌马?这件事冯万樽闻所未闻,自然就很想了解。

大佬豪介绍说,这是近几年香港本地崛起的一个赌马集团,其领军人物叫卦爷。据说此人精通易经,善解卦象,每次赌马前,都会焚香沐浴,然后利用易经占卦。所以,大家都叫他卦爷。卦爷在这一行中属于泰山北斗一类的人物,原在内地一所大学工作。他的父亲就曾是内地研究易经的专家,然后又将自己几十年研究所得全部传给了儿子。卦爷没有赶上好时候,正读高中的时候,赶上了特殊时期,他被下放去当知青。别的知青白天战天斗地,晚上打扑克牌混日子,卦爷却在研究易经。后来,知青回城,父亲找到学校领导,卦爷被安排在学生食堂当管理员。卦爷在大学食堂干了很多年,研究易经一直都没有中断过,后来成了专家。

不过,卦爷的名声虽大,但人们对他所研究的易经的实用性并不了解。恰在此时,一件事令卦爷名声大震。有一次,一位同事的儿子失踪了,家人四处寻找却无结果,病急乱投医,同事知道卦爷精通阴阳八卦,两人私交甚厚,便请卦爷算了一卦。卦爷打过卦之后,说出了四件事。第一,孩子不是一个人独自外出,而是与一伙人外出。第二,孩子外出应该没有危险。第三,孩子出走的方位应该在西北方。第四,孩子应该在半个月后有消息。果然,半个月后,接到孩子的来信,原来,他看了电影《少林寺》,痴迷武功,和几个同龄孩子约好,一起跑到河南嵩山少林寺去了。此事令卦爷的名声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了当世诸葛亮、刘伯温一类的人物。

多年后,香港一所大学慕其名,聘请他来教授易经。港人有喝茶的习惯,闲暇时光,喜欢泡在茶餐厅里喝茶。港人喝茶,和内地的四川人以及其他地方的人喝茶不同。港式茶其实就是吃点心,茶只是佐料,所起的作用是去除点心的腻。卦爷是在内地久住的,习惯于内地的清谈,到了香港,适合于清谈的地点就只有茶餐厅。闲来无事,卦爷便喜欢跑到茶餐厅去喝下午茶。而在茶餐厅里,大家谈得最多的却是马经。某些人和卦爷熟悉之后,知道他是著名的易经专家,便怂恿他用卦象来预测赛马。经不起朋友相劝,卦爷出于玩一玩的心理,算了一卦。据说这一卦奇准无比,同一个赛马日,竟然算出了三个独赢。从此之后,卦爷研究易经又多了一个方向,将易经与赌马相结合。最初还只是指导他人投注,后来自己也玩一玩,不想却赚了大钱。二号首长

和香港那所大学合约期满,卦爷已经有了千万身家,几经活动,留在了香港,并且开始职业赌马生涯。据说,他用卦象解释赛马的结果,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比雪茄鼎爷的电脑神童所弄出的那个什么电脑软件还神。雪茄鼎爷和卦爷,因此成为香港马迷心目中的两面旗帜。

冯万樽对这个什么卦爷的兴趣,显然不如对那个雪茄鼎爷的。他觉得,赌博尤其是赌马,所凭的是科技和智慧,并不是那神秘莫测的什么易经所能掌握的。另一方面,也正因为自己对易经完全不懂,所以才会不感兴趣。这一切,大佬豪全都看在眼里,并且由此产生了自己独到的看法。可他绝对不清楚,冯万樽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说是血脉膨胀也丝毫不过分。

一个没有对手的赌徒,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失意最孤独的赌徒。这就像一个独步江湖的武林高手、世界第一,如果没有挑战,这个世界第一就没有了丝毫乐趣。江湖之上,经常有武林高手摆设擂台找人挑战的事发生,说到根本,其实也就是不甘寂寞和孤独,希望自己的血性被强大的对手激活。冯万樽虽然不是一个独步天下的赌徒,甚至还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赌徒,但是,他痴迷于赌客江湖,当他听说这个江湖有一个叫雪茄鼎爷的高手和一个叫卦爷的高手,便有一种全身的细胞被激活的感觉,斗志昂扬。他暗暗下定决心,要找机会和这两位高手学艺。

冯万樽问大佬豪,如果想找到这两大集团,尤其是拜访两位高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大佬豪立即大摇其头。他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比如雪茄鼎爷,他的那套赌马软件人们在出高价索求。加上其他一些原因,这些赌马集团极其低调,要找到他们并不难,但要和他们接触甚至成为朋友实在太难了。除非一种情况,他们主动找你。

胡吹海侃了一场,大佬豪竟然和冯万樽礼貌地告别,然后带着手下走了,并且主动埋单,没有让冯万樽或者阿英出一分钱。更让冯万樽和阿英不解的是,从始至终,他没有提债务的事,倒让他们觉得,真像是一次朋友意外邂逅。

吃过饭,阿英主动问冯万樽去不去她那里。他知道她的意思,现在离她上班还有几个小时,他们可以去她那里做爱。冯万樽确实很想,同时,他又有些事要做。前两场赌马,他都是事前将组合算好交给阿英的。毕竟这样做,需要提前好几个小时,这个提前的时间很难准确掌握最后时刻的赔率变化,而最后的赔率变化又是利润率的重要保证。他想改变一下做法,要求阿英选择一个有传真机的投注点下注,他会在最后时刻将投注组合传真给她。如此一来,他就得在自己的家里安装一台传真机。

可能是这段时间过得比较混乱,尤其是和阿英这样一闹,自己的情绪大受影响的缘故,星期天这次日场比赛,冯万樽的战绩差强人意,大部分输掉了,少数赢的几次,加起来仅仅只有十六万。扣除成本,账面上他只赢了一万。而这赢的钱,外围马集团虽然不需要向政府缴税和向马会付佣金,却是需要抽水的。将水钱抽走之后,实际亏了接近一万。

阿英的情绪显然大受影响,比赛结束后,她没有和冯万樽联络,甚至一连几天也没有丝毫消息。直到星期三下午,她才又一次打冯万樽的传呼。电话中,冯万樽告诉她,这一次,他做的工作非常充分,把握比较大。同时,他问阿英,这个星期大佬豪那些人有没有找她的麻烦。阿英说,大佬豪不仅没有找她的麻烦,似乎对她还特别好。星期天他还特意来到投注点,和她说了很多话。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大佬豪像是转性了一样。

星期三的夜场,冯万樽牛气冲天,第一场就中了独赢,赔率四点四倍。

冯万樽向阿英传真第二场马的组合时,为了确认这个传真是阿英收到,事前要打电话联络,阿英在电话里显得异常兴奋,哇哇哇直叫。不是冯万樽提醒,她说不定就误了下一场比赛。第二场,冯万樽又胜了,一个独赢,赔率二点三倍。单场赛事刚刚结束,阿英就迫不及待地给冯万樽打电话,兴奋地说,三注加起来,赢了接近五万。

第三场,冯万樽重点抓连赢组合,一点五万的赌本,他投了一个独赢,三个连赢组合,组合中了两注,一个一点四倍独赢和一个连赢。这个连赢让阿英兴奋得发狂,赔率是二十三点三倍。只可惜,冯万樽投入的赌本较少,只有四千余元,即使如此,两组也赢了十二万多。

在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中,冯万樽竟然中了一个独赢和一个三重彩。独赢的赔率二点一倍,三重彩就让人欣喜若狂了,赔率五十六点一倍。仅这一注就赢了五十多万。

夜场马结束,冯万樽算了一下结果,如果阿英严格按照他所设计的组合进行投注,她手上的资金应该有七十五万,扣除十五万成本,净赢六十万。当然,他也知道,阿英有些自作主张,不一定全部按照他的指令行事,但从阿英的兴奋可以看出,就算她暗中做点手脚,对他的投注组合的改动应该不是太大。

比赛结束,阿英便在投注点给冯万樽打电话,她在电话中大声地喊:“现在,你知道我最想干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吗?”

冯万樽确实不知道她最想做什么事,男人遇到这类事情,或许想去餐厅喝得酩酊大醉,或者是找个女人打发时间,但他不清楚女人想干什么。

她说:“我想脱光衣服,去大街上裸体游行。”二号首长全文阅读

冯万樽瞠目结舌,阿英却放肆而且开心地大笑。她是在投注点打电话,周围应该有很多人。冯万樽可以听到电话的另一端传来起哄的声音,声音很嘈杂,很多人在说话,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清楚。他觉得,那些人可能是在怂恿她裸体游行。

阿英大概也感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态,成了众人的笑料,却又抑制不住兴奋。她降低了声音,对他说:“我实在是太兴奋了,激动得快要疯了。你能不能现在就去我家,我很快就回去,我要和你好好庆祝一下。”

冯万樽自然知道她所说的要好好庆祝指的是什么。此时的他,虽然有成就感,却并不激动,他始终告诉自己,你是一个职业赌徒,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赌徒,必须始终如一保持心情的绝对平静。同时,他也确实有点急不可耐,那只是出于男人的本能,而与激动无关。

乘出租车前往阿英家时,冯万樽心中在对最近两场赛事进行总结。

上一次,自己惨败,原因是什么?难道真是因为和阿英吵架,自己的情绪受到影响,功课做得不仔细,判断力下降造成的?通过今晚的赛事,冯万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些客观因素确实可能影响了他,但应该不是关键性因素。两场赛事的天差地别,其实与场地有极大的关系。星期天的日场,在跑马地马场比赛,那是草场,也是世界上条件最好的跑马场之一。而星期三的夜场,在沙田马场比赛,是泥地。泥地赢了而草地输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冯万樽的赌马必胜软件对于排位的影响计算还不精确。或者说,在泥地比赛时他的计算方法是正确的,在草地比赛时他虽然对参数进行了调整,可这种调整显然是失败的,或者说是不准确的。

对,下一步最重要的工作,是取得更多的比赛数据,然后计算出一个与泥地不同的草地排位参数,再将这个参数代入他的软件。

来到阿英家,冯万樽有点犹豫,是按门铃还是用钥匙开门。上次到她这里来搬电脑的时候,他就曾犹豫,到底是将钥匙留下来还是带走。如果留下来,那似乎表明他和她彻底决裂了。将钥匙带走,等于为自己预留了一条回来的路。现在,他真的回来了,回来之后,怎么进这扇门?按门铃或者用钥匙开门,虽差别很小,意味却完全不一样。

最后,他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跨进客厅,见中间堆着许多鲜花,像一座小山似的。他暗想,这女人真是疯狂,仅这些鲜花就是好大一笔钱。

这堆鲜花显然是阿英中彩后买的,也就是说,她此刻已经在家里等着自己了。他在房间里四处找,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心中颇感奇怪:难道她还没有回来?那么,这些鲜花又是什么时候送进来的?他走近鲜花山,想看看这些花的成色,以便判断送达的时间。就在这时,有一个人从花丛中一跃而起,欢呼一声扑向他,将他紧紧地搂住。

果然是阿英,她身上没有穿任何衣服,白皙的胴体上沾着许多鲜花的花瓣。冯万樽的情绪完全被她所感染,同她一起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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