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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风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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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冯万樽和大佬豪一起去尖沙咀的一间茶楼喝下午茶。

这间茶楼临海,环境十分优雅,一些有身份的人都喜欢在这里消磨下午时间。没有马赛的日子,豪哥常常会泡在这里,同几个朋友喝茶聊天。冯万樽在豪哥手下做事,自然免不了来这里。这天,他们喝茶的时候出了一点小事,一名服务员不留神碰翻了冯万樽面前的茶杯,茶水溅到了他的身上。冯万樽本人倒是没有任何表示,豪哥却紧抓不放,要求那位服务员赔偿。那位服务员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道歉,表示愿意支付干洗的费用。豪哥却不依,一定要她赔一件新衣服。听了这话,那位服务员沉默了,全身开始发抖。她很清楚,冯万樽身上这件西装不便宜,恐怕值自己两三个月的薪水。

豪哥毕竟是黑道大佬级人物,遇到这种事不可能斯文,嗓门特别大,引得茶楼里的客人全向这边望来。

一位穿领班制服的人听到争吵声,立即向这边走来。

这是一位很清纯靓丽的年轻女人,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和高挺的鼻子,一口牙齿非常整齐洁白,笑起来极其灿烂,腮边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她的皮肤非常好,白里透红,整体是同一个颜色,像奶油一样,细腻光滑,除了上嘴唇右边沿有一颗小痣,整张脸没有一点瑕疵。

冯万樽见到这位领班服务员的时候,顿时呆住了。二号首长

领班服务员并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是首先向冯万樽和豪哥道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真诚和歉意,一会儿看豪哥,一会儿看冯万樽。目光流转之间有一道道青光射出,在她的脸和冯万樽以及豪哥的脸之间,欢快地跳着舞蹈。美丽的力量是巨大的,豪哥见到这位领班后,声音也小了许多。接下来,领班向服务员了解事情的经过,那位服务员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冯万樽顿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当起了和事佬。

豪哥原本是想讨个说法的,见当事人不计较,他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何况靓女当前,似乎应该给点面子才对。

一场事件顺利平息,领班说了一番礼貌的话后离去,冯万樽的眼睛却跟着她走开了。豪哥也是性情中人,对这位领班的印象非常之好,见冯万樽似乎动了心,便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在冯万樽面前晃了晃。

冯万樽将豪哥的手拨开,颇有些遗憾地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清纯的女仔。如果将女仔比做树木的话,那么,我们平常所见到的都是一些受尽现代文明污染的城市树,而她却是自然淳朴的原始森林。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只有她才适合这两句话。”

“有没有这么夸张呀!”豪哥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一种自然的清香吗?”冯万樽显然有些痴了,说话时神态颇有些怪异,既是激动,也是遗憾。

豪哥将一只凤爪在面前晃了晃,然后塞进嘴里,说:“我只闻到了它的香味。”

自从那次之后,冯万樽常常跑到那家茶楼去饮茶,有时是早晨,有时是下午。但他的运气不太好,竟一连几次都没有再遇到那位领班。

事情后来的发展非常有些戏剧化。又是一个日场赛马日到来时,冯万樽接到严倩琳的电话。严倩琳表示,她要介绍一个人给冯万樽认识,让他在马赛结束后不要离开,在办公室里等她。冯万樽真想对着话筒说一声“你是不是很爱好管闲事”,可他没说,人家是关心他才这样热情地为他张罗,他又怎么好说太过分的话?实际上,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会在最后一场开锣前找个借口离开。

但是,他这个计划根本来不及实施。正当他准备溜走的时候,豪哥推门而入,跑进来同他商量骆哥的事。

大佬豪在他面前坐下来,点起一支烟,抽得烟雾缭绕,脸色极为凝重,却又半天不说话。冯万樽觉得奇怪,豪哥是一个多话的人,几乎就是北方人说的话唠,只要往你面前一坐,话就不会断,许多时候,总是他一个人在说,别人只有听的分儿。今天不同,他在这里坐了好一段时间,一言未发。冯万樽的注意力集中在电视机上,上面正在播出最后一场马的比赛实况。冯万樽的性格是那种稳重冷静型的,很少有事能让他异常兴奋,就算是兴奋,他也不会表现出来。可这场马赛结束时,冯万樽还是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高叫了一声“太棒了”。

冯万樽之所以兴奋地大叫,是因为尾场跑出了一匹大黑马。冯万樽不仅投了这匹马的独赢,而且投了连赢,全中了。独赢赔率七十八倍,连赢赔率二百三十四倍。在这个独赢和连赢组合中,冯万樽分别下注二万和一万,一场赛马下来净赚了三百五十多万。

可坐在他对面的豪哥,却对此无动于衷。二号首长全文阅读

冯万樽此时才感觉到豪哥有点儿不对,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文豪说,他心里很烦,主要是因为骆哥。骆哥现在越来越喜欢玛丽,对身边其他女人似乎完全没有了兴趣,只专心对玛丽好,无论走到哪里,身边总是带着玛丽。冯万樽说:“骆哥喜欢某个女人,很正常嘛!你不也喜欢严倩琳吗?”

朱文豪说,冯万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玛丽原本是另一外围赌马集团的老板大头强的马子,这个大头强是个反骨仔,把原来的大佬杀了,抢过了原大佬所有的地盘,成了这个黑道分支的堂主。骆哥的江湖地位很高,资格比大头强老得多,骆哥的分舵也比大头强的要红火很多,地盘是大头强的两倍还要多。大头强因为是杀了老大爬上来的,在其他堂主眼里就是一个反骨仔,许多堂主瞧不起他,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也暗中和这些人作对,彼此争地盘。不知是不是那些堂主从中起了作用,连续两年时间里,大头强的外围投注点数次受到警方的“照顾”,损失惨重。为了挽回损失,维持开销,他不得不向同行下手,开始更加疯狂地蚕食,搞得天怒人怨。最后,有几个江湖大佬联合起来,要把大头强灭掉。大头强顿时慌了,找到骆哥,请他出面讲数,才最终摆平这件事。

事虽然摆平了,可毕竟不是空口说白话,大头强放了一大笔血。大头强的经营状况原本就不好,哪来的钱?只好向骆哥借款。后来为了维护内部运转,又向骆哥借了几笔款,总数达到了五千万。江湖上借钱是有规矩的,利息非常之高。目前,大头强的这笔债务利滚利之后已经接近两亿。大头强没有钱还骆哥,只好把自己的马子送给骆哥,以求宽限。骆哥毕竟是江湖大佬,完全不将这事放在心上。朱文豪的想法不同,他很清楚,大头强在江湖上得罪人太多,许多道中人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他明天就暴尸街头。在这样的环境下,大头强的日子非常难过,经营每况愈下,经济困境始终无法缓解,根本不可能还清骆哥的债务。朱文豪非常担心,债务越滚越多之后,大头强有可能对骆哥不利。朱文豪曾数次劝过骆哥,也和几个兄弟商量过此事,很想找到一个办法防患于未然。可这件事不是大家着急所能解决的,一定要骆哥自己重视才行。骆哥是堂主,他执迷不悟,别人无能为力。

朱文豪之所以和冯万樽谈这件事,是觉得冯万樽读书多、脑子活,希望他拿出一个好办法将骆哥身边的玛丽弄走。

冯万樽略想了想,说:“你的担忧很有道理。问题是,一个玛丽能够对骆哥或者大头强起到什么作用?就算大头强想对骆哥不利,玛丽一个女人能有什么能量?”

朱文豪说:“你哪里知道?至少,骆哥的行踪玛丽可以掌握。”

对于江湖恩怨,冯万樽不熟悉,出主意对付大佬宠爱的女人,这种事如果被大佬知道,朱文豪因为同骆哥是生死之交,也许不会有什么,他冯万樽可能连命都没有了。另一方面,朱文豪既然向自己提起此事,他又不好拒绝,只好说这件事比较麻烦,得好好想一想。

他们的事情还没有谈完,严倩琳也准时到来。

严倩琳还没有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冯万樽听到她的声音,突然有一种恐惧感,真想能够有什么法术让自己突然从这里消失。但是,当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尤其是她身后的女人带着一种害羞和胆怯走进来的时候,冯万樽张大了口——呆了。

天哪!竟是那个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领班。

严倩琳见冯万樽眼睛发直,便轻雅地走上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说道:“怎么啦,没见过靓女呀?”

这句话可真让冯万樽窘迫得无地自容。他连忙站起来,请对方坐下。朱文豪也站起来和女孩打招呼,毕竟他们上次见过嘛。严倩琳拉着女孩坐下,然后向冯万樽介绍说:“她是我妹妹,林雅婷。”

朱文豪连忙说:“这个名字叫得好。不过,你哪来的妹妹?我听说你在家里是最小的。”

严倩琳说:“我刚认的干妹妹,不行呀?”

朱文豪阅人无数,早已经看出这个林雅婷应该不是香港人,便问:“林小姐是哪里人?”

林雅婷说:“老家是湖南的,不过,我是在深圳长大的。”

“深圳?”冯万樽问道,“这么说,林小姐不是香港人?”

严倩琳解释说,林雅婷是深圳某大学酒店管理专业的学生,在毕业前,学校送她们来香港实习三个月。

深圳来香港实习的大学生?冯万樽的脑子转得很快,立即想到,既然林小姐是湖南人,在深圳长大,又是到香港来实习,这说明,严倩琳说认她为干妹妹一事,或真或假。即使是真,那也应该是最近的事,极有可能是上次他和朱文豪一起喝茶,而他表现出对林小姐特别浓厚的兴趣,朱文豪将此事告诉了严倩琳,严倩琳便借机认识了她。冯万樽看了看严倩琳,又看了看林雅婷,多少有点儿傻乎乎地问道:“那你是怎么认识林小姐的?”

严倩琳一阵哈哈大笑,说:“我严倩琳想认识某国总统的本事可能没有,但如果想认识一间茶楼领班,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冯万樽想,这应该是实话了。毕竟女人和女人之间容易接触。

当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吃晚饭,席间,严倩琳对冯万樽说:“对了,阿樽,林小姐的签证还有两个月就要到期了。那时,她的实习时间也满了,就得回深圳去。可是,林小姐想在香港多住一段时间,你的朋友不是很多吗?帮她想想办法,把签证延长一下吧。”

帮她延长签证?冯万樽差点就叫起来。他是一个逃亡者,哪里有办法办成这件事?同时,他又看到,严倩琳说这话的时候,在猛地向他使眼色,便想到她或许有办法。接着,他又看到豪哥冲他眨了眨眼,才意识到,他们一定有办法办成这件事,只不过给他制造一个多接触林小姐的机会而已。

“林小姐想延长多久?”他问。

“当然是越长越好。”林雅婷说。

严倩琳立即接过去,说:“最好是把双程证换成单程证,那就皆大欢喜了。”

林雅婷尴尬地笑了笑,说:“琳姐真会说笑,这怎么可能?我听说,即使延长半年,都需要非常过硬的关系。没有关系,一天都不可能延长。”

严倩琳立即说:“阿婷,你别担心,这件事,你就找阿樽解决。保证先延长,以后再想办法把双程证改成单程证。他如果不帮你,你就来找我,我替你杀了他。”

林雅婷羞答答地说:“那我谢谢樽哥了。”

冯万樽知道了林雅婷的上班时间,第二天下午在那间茶楼消磨了大半个下午。林小姐见到他,又是惊喜又是奇怪。“冯先生,今天怎么一个人?”她问。

冯万樽摆明了态度说:“我正在等待一次约会。”

林雅婷明显有些惊讶,问道:“冯先生约了人吗?”

“不,我是说我正等待一次约会。”他抬手看了看表,“如果顺利的话,两个小时后,我约的那位小姐才有时间。”

林雅婷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顿时红了起来。她不再说话,而是低着头,将他面前的餐巾铺开,摆在他的面前,又将他面前的茶杯翻转过来,问过他要饮什么茶,写好单后离开了。冯万樽独自饮着茶,一面等着林雅婷。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期待的经历,这种经历让他觉得心中被一种特别温馨的感觉充塞着,茶水饮进口里,就觉得有特别的美味。偶尔,林雅婷会走到他的面前,随意地同他说几句话,然后又踱开去。她毕竟是在工作,不可能长时间同他待在一起。交班前,林雅婷再一次走到了他的面前,对他说:“我们要交班了。冯先生要在这里吃晚饭吗?”

冯万樽觉得她是有意来提醒自己,她马上可以离开了。于是他将单抽出来,连同信用卡一起交给林雅婷,然后说:“我在门口等你。”

林雅婷的脸再次红了,什么话都没说,拿着那张单走开了。

将信用卡送还的已经不是林雅婷,而是另一位领班。她们已经交过班了。冯万樽立即向外走去,发动自己的汽车,开到正门前,停在那里等着林雅婷。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林雅婷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娉娉婷婷地走出来,站在门口,向四周张望着,似乎是在寻找冯万樽。

冯万樽将车开到她的身边停下,并且弯过身,替她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你是不是常常这样追女仔?”坐上车后,林雅婷颇有几分兴趣地问。

冯万樽也不准备隐瞒她,说道:“追我的或者说对我有好感的女仔确实不少。不过,值得我这样追的还只有一个。”

“鬼才相信。”她说。

“不信,你可以问你姐。”他说。

林雅婷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说:“问我姐?我没有姐,我是独生子女。”

“严倩琳呀,她不是你姐吗?”冯万樽说,“你去问问她,这个月,她带了多少个女仔来。把你算上,正好一打。”

林雅婷说:“是不是别人都看不上你,所以,你就顺手捡了一件垃圾?”

冯万樽立即叫了起来,“你不能这样说自己,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他让汽车转了一个弯道,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知道,一个男人如果老是被别人追而自己从不追女仔,实在太不正常了。我也一直想体验一下自己追女仔的感觉,可是,我发现那太难了,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有些冷血,这个想法将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如果不是遇到你,我真的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动物。”

林雅婷十分乖巧,立即问:“这代表什么?说明你在追我?”

冯万樽却不正面回答她,而是反问道:“有规定不行吗?”

“这倒不是。”林雅婷说,“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大的差别,根本就没有发展的空间。不现实的事,我从来不想,也不做。”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冯万樽显得有些不解,也有些惊讶。

林雅婷郁郁寡欢地说:“用不了太久,我就得回去,以后如果想过来一次,非常困难。深圳到香港,虽然只是一步之遥,可这一步要跨过来,难于上青天。我在深圳有一位朋友,和一个香港人相爱并且结婚。那时候,深圳才刚刚建市,那个男的到深圳发展,两人一见钟情,三个月不到领了结婚证。可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开始,老公在深圳工作,两人还没什么,几年后,老公被公司调回了香港,只能在星期天到深圳和她团聚。因为一直期待着来香港团聚,所以,她一直不敢要孩子。前不久,他们离婚了,因为她先生在这边认识了一个女人,两人同居了。”

冯万樽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所选择的是一条怎样的道路呀!这条路一开始就铺满了荆棘,到底通向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不可预见,不可把握。冯万樽是一个理性的人,每做一件事都要通过缜密的思考、仔细的谋划,他不喜欢那种随意而为,不喜欢凭冲动办事。可眼前的事又是那么的不同,理性似乎已经无法掌握他,他已经陷进来了,想抽身,为时已晚。另一方面,对于他来说,事情并不复杂,如果自己真的爱她,跟她去界河那边生活又何妨?最重要一点是,难得认识一个令自己心仪的女仔,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我不在乎。你放心,这些事不需要你考虑,我会替你安排好。”他说。

“可我在乎。”她很坚决地说。

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常常约会。他们一起去海滨浴场游泳,一起去登山,一起逛公园或者看电影。和她在一起,他非常开心。每次分开,他都期待着下一次见面,而每次见面又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她也是如此,只要看到他,便欢天喜地。对于见面后做什么,她从来都不考虑,他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他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两人再没有谈论那个与界河有关的话题,也没有涉及与感情有关的话题。他们似乎有一种默契,小心地回避着与此有关的一切。谁都清楚,那个问题就像是一座山,横亘在他们之间,令他们无法面对又必须面对。

朱文豪在帮林雅婷办延长签证的事,看起来并不太顺利。眼看她居留香港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了,事情还没有结果。林雅婷已经做了回深圳的心理准备。

这一天,冯万樽照样去接她,上车后,他问她想去哪里吃饭。她显得无精打采,说自己不饿,不想吃。冯万樽想了想,只好说:“那我送你回家吧。”

“回家?”她这样反问了一句。

冯万樽从她的语气中读出了许多的潜台词。严格来说,那里根本就不是她的家,甚至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家,只是她暂时栖身之所。她和另外四个女仔住在一起,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空间。

“不如去你那里吧。”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说,“我要走了,还从来没有去看过你住的地方。”

他将她带回了沙田的那间房子。按照他目前的经济状况,完全可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或者租一套更好的房子,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只不过是这个社会的过客,从来没有想过在此落地生根。

进门之后,林雅婷坐在沙发上一言未发。冯万樽给她冲了一杯咖啡,她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动都没动。看起来,她非常伤感。冯万樽默默地坐在她身边,很想安慰她几句,同时也知道,任何语言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不关痛痒,便只好保持沉默。

这种情形持续了有好几分钟。冯万樽内心的煎熬实在无以言表。他想,自己应该替她做点什么,否则,他们可能会发狂。然而,他能做什么呢?他伸出自己的手,将她的手握住,放在自己的胸前。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

但他没料到,这一动作产生了特别的效果。她突然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无限伤感地说:“上天对我真是不公平,既然不让我拥有你,又为什么让我认识你?”

冯万樽又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呢?他只是紧紧地抱住她,让两人的胸膛、两人的脸紧紧地贴在一起。她在他的怀里抽泣,而语言却像是泄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第一次主动向他承认,她确实非常爱他,就像他爱她一样。可是,她对这种爱感到恐惧,因为这一切都不会有结果。她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给她这种两难选择,让她觉得无论是向前还是后退,都可能是此生中最大的错误。

事情后来的发展自然而然。林雅婷在经历了一场感情和理智的战争之后,终于开始主动地吻他,并且喃喃地说,她不愿放弃,不愿带着巨大的遗憾离开香港。她说,她如果向前跨一步,未来很可能是伤感的离别,但如果不跨出这一步,就很可能是此生中最大的缺憾。

她将自己少女的第一次献给他之后,便将他推出了他的卧室,并且从里面反锁了门。站在门外,冯万樽听到里面传来抽泣的声音。他慌了,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变成了一团糟。他虽然经历过几个女人,但是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女人的第一次。在他所受的教育中,并没有第一次这样的概念,也完全不明白她此刻的心理和正在做着什么。除了在门外叫着她的名字以及向她忏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总之,那是非常长的一段时间,林雅婷极其突然地打开了卧室的门,猛地扑向他,将他紧紧地抱住,似乎自己稍稍松手他就会从她的怀里溜走一般。他疯狂地吻她,又认真地看她。她的脸上梨花带雨,泪痕纵横。他的心顿时被怜和爱充满,开始用自己的唇和舌在她的脸上耕耘,吻净了上面所有的泪水。

接下来,他们开始第二次做爱,就在地板上。

这一晚,林雅婷睡在冯万樽这里,第二天早晨由他送她去茶楼上班,下午又接她回到沙田自己的家里。这样过了三天,这是极尽缠绵的三天。林雅婷再也没有提过与分别有关的字眼,仿佛那是一件极其遥远的事情。但实际上,他们都非常清楚,快乐的日子只能以小时计算了。

签证期满的最后一天,似乎是世界末日到来前的最后日子。头一天下午,林雅婷回了一趟自己的宿舍,将自己的行李清理了一下,带到了冯万樽家里。然后,她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后就开始做菜。

“最后的晚餐吗?”有好几次,冯万樽都忍不住想这样问,可终究是克制了。他很希望将他们的关系继续下去,但主动权并不在他这方面,也似乎不在她那方面,而在命运。既然一切都由命运决定,他还能说什么?顺其自然好了。

林雅婷做了很多美味的菜,足够五六个人吃的。她将菜摆上桌子,然后点燃了红烛,打开了香槟。最后的晚餐就这样开始了。实际上,他们两人都没有太多的心情静静地享受这顿晚餐,两人都被一种特殊的情感填充得满满的。那些菜甚至还没有吃下十分之一,两人就开始疯狂地做另一件事。

整个晚上,他们都没有睡觉,事后所能记得的只是在不停地做着两件事,疯狂地亲热和喝酒。直到天亮时,他们才精疲力竭地睡在客厅的地板上。

并没有过太长时间,他们就被门铃声吵醒了。起来一看,天哪,客厅里像是打过一场战争,到处都是汗渍和污渍,而他们身上也同样是汗渍和污渍混合在一起。当然没有时间清理了,冯万樽翻身而起,抓起两条浴巾,扔了一条给林雅婷,对她说:“你去房间里睡吧,我去开门。”

林雅婷将卧室的门关好后,冯万樽才围好浴巾,将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是朱文豪,他满腹狐疑地看着冯万樽,又看了看那像是遭到暴窃的客厅,说道:“搞什么鬼?大白天将窗帘拉得严严的。雅婷呢?”

冯万樽向卧室看了一眼,却没有解释。

朱文豪掏出她的签证,大声地叫道:“还不出来感谢我?我帮你把签证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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