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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神出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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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曼君上任一个月后,那是赛马日的前一天,数据分析员照例将电脑选出的实力马资料传给李曼君,李曼君将这些资料汇总打印出来交给冯万樽。对于李曼君来说,这件事非常枯燥,也非常机械,每一匹马的评语虽然不一样,她却觉得大同小异,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她在打印那些材料的时候,甚至开始佩服起冯万樽来。他竟然能够专心于这样一堆文字和数据,而且不厌其烦,真是一个怪人。

冯万樽将那些资料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按铃叫李曼君。

李曼君推门而入,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等待他的指示。

“你看过这些材料后有什么感觉?”他问,却没有抬头。

“我觉得它们看上去都差不多。每一匹马都有胜出的机会。”她答。

“你看这一匹怎么样?”冯万樽将其中的一张表格交给了她。

李曼君接到手中一看,见马名叫“大将风范”。这一份表格上面大多数都是数据,只有其中一栏有字,写的是“出闸敏捷,有前速,沿途走外叠,全程望空迎风,末段力度稍弱而败”,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不是盲目的赌博,而是科学。”冯万樽说,“你应该慢慢熟悉赌马,然后你就会发现,胜负或者彩金只是一种度量衡,关键是每一场赛事都是对你的智力、眼光以及其他许多综合素质的挑战。这就像当年有很多人开金铺,有些甚至规模还不小,但成功的只有那么几个。有的人成为香港首富,绝对不是他比别人的运气好,而是他的综合素质比同时代的其他人都强。在商场这个大赌场上,他是真正的胜者。”

李曼君对这套话根本不感兴趣。“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出去了。”她说。

“你把‘大将风范’的所有资料全给我调出来,我立即要。”

很快,李曼君送来了所有涉及“大将风范”的资料,包括最近一段时间参赛和晨操的录像。她放下这些东西之后,原本准备离开,但冯万樽却对她说:“一起看看吧,你终究要成为内行的。”李曼君虽然实在不感兴趣,但毕竟这是自己的工作,便准备去放那些录像。

“你坐着吧,让我来。”冯万樽竟完全不像老板,他亲自动手,开始放那些赛事录像。

一场赛事,一分多钟就结束了,可以说是眨眼之间。如果让普通人去看赛马,肯定觉得兴味索然,远没有看赛车你争我夺来得过瘾。为什么?因为马赛赛程太短,你完全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赛事就已经结束。但赌徒则完全不一样,每个人的心都系在某一匹或者是几匹马上,这些马匹比赛的结果,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经济收益,不狂热不可能。

李曼君坐在那里,真有点索然寡味的感觉。对于她来说,每一匹马实在没有太大区别,之所以某一匹获胜,或许完全是偶然的原因吧。

看过一遍,冯万樽竟然又看第二遍,并且开始对李曼君讲解。

“你注意看,‘大将风范’是五号。这场只有九匹马参赛,‘大将风范’抽签的时候运气不好,抽到的是外栏。赛马和人类的田径比赛不同,人类的田径比赛要让位,排在外栏起跑点更靠前。马赛的起跑点和终点都在同一条直线,所以,排在外栏,赛程会远很多。”他看着电视屏幕说,“注意,要开闸了。排在外栏,过弯道的时候原本就比排在内栏的赛程要远。而且,靠边跑受风速影响更大,行话叫望空迎风。在我们预测其胜出的可能时,这些因素都要扣分。你注意看,‘大将风范’脚掌落地到翻转的时间是不是比另外几匹马要快?现在到了弯道。一匹马是否有潜力,弯道时的表现非常重要。前面的直道和弯道它拼得太猛了,所以后劲儿不足。”

经冯万樽的解释,李曼君看出一点道道来了。但是,冯万樽在那里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想不感到厌烦都很难。二号首长

冯万樽看出了这一点,对她说:“快到下班时间了。你去收拾一下,准备回去吧。”

这个老板还蛮会体贴下属的嘛。李曼君一面向外走,一面想。同时又想到,自己是老板的秘书,老板给自己高薪水,就需要自己超时工作。老板没有离开公司,她又怎么能提前离开呢?想到这里,她停下来,转身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没有那么快。”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材料说,“我要将这些材料好好研究一下。”

“我会在办公室,需要什么,可以叫我。”她说。

在她看来,那些材料确实不少,而且都是数据,总共有一两百页。即使如此,他也不会用太多的时间吧。李曼君的办公室在外间,与冯万樽的办公室只隔着一道毛玻璃门。既然老板要加班,李曼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便留在办公室里继续工作。她将所有需要干的工作都做完了,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看了看老板的办公室,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曼君独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实在无事可干,她就坐在那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自己现在所干的工作,想这间另类公司,想冯万樽这个人。她很清楚,几乎所有进入这间公司的职员,多多少少都受了冯万樽的影响,开始热衷赌马。他们知道跟着冯万樽赌马不会错,即使没有大赢,也不会大输。大家都想着通过冯万樽的赛事分析结果来赚大钱。李曼君并不清高,她也想赚大钱。现在,她的身份不同了,比公司其他职员更容易获得信息。就像今天这样,冯万樽看好“大将风范”,一定会在这匹马身上落重注。明天来公司之前,她完全可以投进一大笔钱,估计收获不会太差吧。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子里转动着,很快,又被她打消了。第一,这样做是违反职业道德的,那不符合她做人的原则。第二,她不想成为一名赌徒,所谓君子好财,取之有道,她不希望自己沉迷于赌博。至于报考艺员培训班的事,还没有到报名时间。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在这里工作也还不错,至少薪酬还算丰厚,而且又不是有太多事做。一个人关起门来公正地评价冯万樽,他还真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女人一世,有事业又怎样呢?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嫁一个好男人?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很不错,高大英俊又会赚钱,而且还很会体贴人。公司里那些女孩迷他迷得七荤八素,执著而且疯狂。他如果是一个花花公子型的男人,不知可以将多少女孩引上床。但实际上,李曼君在这里干了几个月,还没有发现他跟哪一个女孩有特别来往。现在自己当他的秘书了,所有找他的电话都要经过自己,几天来,除了严倩琳和胡超女,竟然还没有一位女士打电话给他。

第一天坐上秘书位置,她就发现冯万樽有一个特点,一旦谈起马来,只要曾在香港露过面的马,他都能够极其熟悉地说出它们的名字、年龄、性别、特点、曾经参加过的赛事以及当时取得的成绩、当时的骑师是谁、负重多少、排位几号、出自哪一间马房,等等,精细得令人怀疑他的大脑远远超过最先进的电脑。但是,如果问到公司里那些女职员的情况,他甚至连她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刚才那个职员叫什么?”“她是我们公司的?刚刚招进来的吗?”“你刚才提到的人是哪个部门的?”李曼君常常遇到类似的问题,她不得不对此进行解释,而冯万樽在这方面没有多少耐心,这次解释了,下次仍然会忘记,两个人的工作效率都因此受到影响。后来,李曼君想了一个办法,将公司所有员工,除了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和一些冯万樽非常熟悉的专业人员外,全部进行编号。如此一来,冯万樽果然记住了,至少知道某号员工在什么职位。

这样的男人似乎显得有点呆,也有点可笑,却非常保险。感情上的保险系数是女人考虑的第一要素。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饿得实在有些受不了,抬腕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

如果说冯万樽有什么毛病的话,那就是当他投入工作时,他会忘掉一切。她想,自己应该去提醒他一下,即使他不知道饿,她可不想得胃病。

李曼君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冯总,需要我送点食物来吗?”她问。

这时冯万樽才想起时间,匆匆看了一下表,然后说:“不用了。”正要埋头继续工作,似又想起了什么,对李曼君说:“你怎么还没有回家?我这里可能还需要两个小时,你先回去吧。”

自己留在这里陪他,一片苦心,似乎并没有被他所理解,她多少有些酸酸的感觉。转而一想,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清闲的时候,什么花样都想得出来,一旦投入工作,便又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如果每遇这种情形就要同他生气的话,那么,自己可能会有生不完的气。

“要不,我给你弄点咖啡来?”她说。

“也好。”他头也不抬地说,“谢谢你。”

办公室就有咖啡,可李曼君想,都这么晚了,一点儿咖啡顶什么事?怎么也得吃点东西吧。就算他不吃,自己也需要补充食物呀。这样想过以后,她便离开了办公室,到楼下买了一些点心,再回到办公室,从咖啡机里倒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留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端着另一杯进了冯万樽的办公室。两个小时后,她借口清理咖啡杯和杂物,再次走进了他的办公室,见他倒是喝完了咖啡,却并没有动那些点心。

“你还没有走吗?也好,我这里的工作已经做完,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他说。

“现在还吃什么饭?是夜宵。”李曼君说。

“那就吃夜宵好了。”他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二号首长全文阅读

两人一起来到维多利亚港口的一间大排档吃夜宵。吃夜宵并不是一个好习惯,可不知为什么,香港人就是喜欢夜宵,到了这时候,大排档前人影幢幢,摩肩接踵。搞不懂这些人,老实留在家里不好吗?怎么就有那么多的夜生活?两人坐下来,点了食物,等着上菜的时候,冯万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问李曼君:“还有两个多月,这个赛季就要结束了,你有没有计划去哪里旅游?”

李曼君想都没想,说:“我听人家说,去夏威夷避暑很好。”

这原本是一句随便的话,没料到冯万樽却说:“我也正想去夏威夷,要不,我们结伴而行?”

“好哇。”她很希望去夏威夷,对于一个受外国教育的女孩子来说,和一个男人结伴旅行,也不是什么大事。答应之后,再一想,有点问题,经济上周转不开,便又说:“看来,我现在得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了。”

冯万樽原想说:“如果你不反对,费用就由我来承担好了。”又觉得李曼君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女孩子,一定不肯接受自己这样的安排,便临时改变了主意,对她说:“我给你一点贴士,保证你去夏威夷的时候不会有问题。刚才我一直都在研究‘大将风范’,明天你不妨扔点钱在这匹马身上。”

“真的吗?”李曼君说,“那我就将我的嫁妆钱也投进去了。”

“那不行,你如果将赔率打得太低就不好玩了。”冯万樽果然是个实诚人,听不出来李曼君是在开玩笑。

李曼君说:“你放心,我不会投的。”

冯万樽有点不解,问道:“为什么?大家都希望赚钱呀。”

李曼君说:“我是你的秘书,我如果要得到某些内幕消息,会比别人更容易吧。我如果拿这些内幕消息买马,是不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听了这话,冯万樽突然笑了,说:“你真是特别。”

李曼君说:“你是公司老板,公司有制度,职员不能私自买马,不能上班时间打电话向别人通报消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透露公司的投注信息或者是分析数据,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冯万樽顿时释然,他说:“定这个制度的目的,并不是阻止职员买马。”

李曼君不解,说:“既然公司不反对这件事,为什么要定这样的制度?”

冯万樽向她解释,职员用公司信息买马,和股市上建老鼠仓,意义是一样的。少数职员或者少量资金这样干,对公司影响都不是太大。但是,消息一旦扩散,性质就不同了。很多人同时买某一匹马,赔率会被打得极低,自然会影响公司的收益,甚至会低到公司可能亏钱的程度。此外,公司职员还可能拿这些信息出去干别的事,比如提供给一些职业赌马集团。这些职业赌马集团的资金雄厚,有几个职业集团跟着买,公司就没法玩下去了。就冯万樽个人来说,他倒是希望公司职员跟着公司投注,让大家也都赚点钱。可这种事不按纪律来进行,那就没法控制了。

李曼君问他:“这么说,你知道公司有很多人暗中买马,你却装着不知道?”

冯万樽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般天真。他说:“我为什么要知道?像现在这样,大家不是非常开心吗?”

李曼君暗想,这人原来这么有人情味呀!

第二天李曼君按时到达公司,冯万樽早已经到了。

昨天晚上,他们分手时已经很晚了,李曼君最初以为,赛马毕竟是下午,冯万樽会来得很晚,后来又想,他或许会利用中午的时间睡一会儿吧。但事实上,整个上午冯万樽都在忙碌着,而他所做的也是一件事,即昨晚已经分析过很长时间的那些赛事资料,并且进行模拟比赛。同样的事情,公司里那些数据分析人员早已经做过多次了,冯万樽本人也在昨天晚上进行过反复的研究。

李曼君忍不住想,像他这样认真的人,干什么事不会成功呢?相比之下,自己真是无所用心。

午饭同其他职员一样,吃的是工作餐。

李曼君以为老板会休息片刻,便将他办公室里的那张沙发床清理好了。但她没料到,冯万樽问她:“会不会打桌球?”

“会一点点。”她说。

他立即拿出球杆,交到她的手上。

“可是,我现在是在工作呀。”她说。

“这也是工作。”冯万樽说。

李曼君显然无法明白,反问道:“这也是工作?”

冯万樽很肯定地说:“对别人来说不是,对你是。”

李曼君更加不能理解了,问道:“为什么别人不是,而我是?”

冯万樽微微一笑,说:“很简单,因为你是我的秘书呀。你说说,你的工作职责是什么?”

李曼君说:“辅助你做好工作。”

“这就对了。”冯万樽说,“你的工作职责就是辅助我进入最好的工作状态。”

李曼君说:“可打桌球是娱乐,不是工作呀。”

“对于我来说是工作。”他说。

冯万樽的办公室由几个部分组成,外间是秘书办公室,隔着一扇毛玻璃门,就是他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几扇门,一扇通往卫生间,一扇通往休息室,还有一扇通往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里面铺着地毯,当中摆着一张桌球台。这个球室连着另一个大房间,是电子模拟作战室。球室和作战室之间隔着大玻璃,两边可以看得清楚,但声音传不过来。监控室还有另一扇门相通,平常是不开的,普通工作人员无权进入。

李曼君虽然是冯万樽的秘书,曾多次进过作战室和球室,但并没有认真观看过赛事,也没有仔细看过冯万樽打球。她总是来去匆匆,如果没有什么紧要的事,她基本不进这里。她之所以这样做,除了身份之外,还因为她对赌博没有兴趣。

冯万樽领头走进球室,开始摆球,花色球需要固定位置摆好,只有红球,才会集中摆在一起。将球摆好后,冯万樽拿起球杆,用极大的力气对准那些红球狠砸了一杆,那些红球顿时四散着分开了,却没有球进洞。

李曼君早就听同事们说,老板很会打斯诺克,看来有些言过其实。真正的高手都知道,开球如果将红球炸开,那只会有利于对手而不是自己。几乎所有的高手一开始都会小心翼翼,与其说他们是在认真地撞击红球,不如说是在挖空心思寻找白球的最佳停放点。真正的高手对阵,哪怕你有一次失误,也将会失去整局比赛。当然,这只是她最初的想法,后来跟冯万樽接触多了,她才意识到,冯万樽当时之所以会将所有的红球炸开,是故意给她提供机会。像他这样一个男人,在对待女人方面如此细致入微,还真是少见。

在所有的体育活动中,李曼君只会两项,一项是游泳,因为她听说游泳对体型的均衡发展有益,另一项就是打桌球。对于职业高手来说,她的水平算是很差的了,但对于业余球手,尤其是女性,她的水平可以说中等偏上。

李曼君果然抓住了冯万樽给她的机会,第一杆就将一只红球打进了底袋。她原想让白球反弹回来停在打黑球的最佳位置,没料到力量计算出了差错,或者说她打得少,手感不行,白球多滚了几圈,跑得远了些,只好转而打中间的粉色球。接着,第二轮她停好了白球,将黑球稳稳地打进了底袋。但是,打进黑球之后,白球没能停在她所预想的位置,打红球进袋的把握不是太大。她不得不打了一杆防守球,将白球停在了远离红球的地方。

冯万樽从几个角度看了看,发现自己没有球可打。“看来,我遇到高手了。”他说。他反复看了好几个角度,确实无球可打,只好采取钩球的方法,将白球推出去,仅仅是擦了一下红球,又反弹回来,仍然停在底线。

白球的位置停得很好,李曼君也没有球可打,只好打防守。

“你买了‘大将风范’没有?”冯万樽一面击球,一面问李曼君。

“老板这么照顾我,我如果不买,岂不是不识好歹?”李曼君说。

“独赢?”冯万樽一杆出手,准确地将红球击进底袋,白球缓缓反弹,停在黑球和底袋的延长线上。

“你只让我买‘大将风范’呀。”李曼君说。

冯万樽抓到了李曼君一个小小的失误,开始大举****,接连击中红球,每次又将白球停得非常好,再稳稳当当将黑球击进袋。“这种方式不好。”他说,“没有保险系数。马场上没有常胜将军,任何一点小小的因素都可能彻底改变赛事结果。只买一种组合,一旦出现意外,你就彻底输了。下次如果再买的时候,至少买三匹马的独赢,也可以适当买一点连赢,连赢的赔率可能高一些。”

李曼君说:“我又不职业赌马,只是跟着你赚钱嘛。”

“你错了。就算我的分析百分之百准确,但比赛的时候,还是可能出现意外,等你熟悉这一行后就知道了,任何一个微小的因素,都可能影响赛事结果。所以,多买几个组合看起来是将投资分散了,其实是在规避风险。你看那些将军指挥打仗,他们的战略战术肯定不是只为了赢,比赢更重要的是不输。所以,他们部署进攻的时候,一定会留有足够的军队。留着军队干什么?应该说,他留下的军队比那些进攻的军队更加重要。关键时刻可以将这些军队作为预备队,派上去攻坚,也可以打击增援之敌,还可以在打不赢的时候掩护撤退。一般人认为赌马是赌博,其实,这是一种哲学,是一种投资。我听说你是学商科的,投资的最佳手段是什么?我想,肯定不是赢,而是不输和止损。”

下午的赛事开始了,首场比赛冯万樽根本就没有理会,只是开锣前看了看赔率变化,然后就又专注于打球,仿佛那场赛事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似的。头马冲向终点,他甚至都没有抬起自己的头来。

“你怎么像是一点儿都不关心比赛结果似的?”李曼君想当然地觉得,职业赌徒应该会双手握拳,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比赛,就像自己在场上比赛一般。而冯万樽却气定神闲地同自己打球,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这是一场早已经明朗化的比赛。”冯万樽一面说话,一面准确地将黑球打进了底洞。“‘快乐王子’的赔率只有二点三倍,我如果插一脚,把赔率打到一点三倍,就像我想追求你,还需要你给我追求的机会,对不对?你既不见我的面,又不接我的电话,还不告诉我你的通讯地址,我怎么追?就拿这头一场赛事来说,不仅第一名已经明朗,前三名的排名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一场比赛如果太透明了,赔率就一定非常之低。对于那些赌单场的人来说,没问题,独赢的赔率一点三倍,连赢可能是二点三倍,至少还有钱可赚。但对于我来说,意义就不大了。我如果只投一个独赢、一个连赢、一个单T,投中了还好说,有点利润可赚。万一投不中呢?赌本就都赔进去了。所以,我一定会投一整套组合。一般来说,组合投注中,百分之七十的投注是不能中的。所以,能中的注,获得的赔付一定要超过总投注额的百分之七十,否则,结果是赢了马,却输了钱。”

第二场开锣前十五分钟,冯万樽放下了球杆,快步走到隔壁,先看了看屏幕上的赔率,然后拿起旁边的投注单,快速写下一些字,交给李曼君,对她说:“送给操作一部。”

这张单的投注额很小,也比较集中。因为比赛同自己的关系不是太大,李曼君并没有怎么关心,将单交出后,就立即回来同冯万樽打球了。因为投注额本身不大,又没有投中攻击组合,只中了防守组合。根据后来会计部送来的报表,除掉成本,这一场只赢了不足一万元。对于普通马迷来说,这个收益已经不错了,但对于一间职业赌马集团,如果每场赛事只能赢得这个数目的话,则很可能连维持公司运转的费用都赚不回来。

接下来的几场,冯万樽又在观望,直到尾场有“大将风范”出赛时,冯万樽才填了本日的第二张单。李曼君听信了冯万樽的话,在“大将风范”身上投了整整两万元,所以特别关心这场比赛。拿到单时,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大将风范”独赢的赔率是二十一倍。如果按照这个赔率,她赢了的话,就能收入四十二万。

拿到单以后,李曼君看了一下冯万樽的投注额,比她以前任何一次经手的投注都要大得多。她知道,冯万樽投注每个月都有一个计划额,而这一次他实际是用完了本月所有的计划。

结果,“大将风范”出现了大落飞,开锣前一分钟时,赔率由大约二十倍直落到十一倍止。以前,她曾多次听人家谈到“落飞”这个词,并不理解其意。现在她才明白,落飞现象是像冯万樽这种职业赌徒造成的。他们投注,往往是在投注截止前五分钟,甚至更短时间,根本原因就是不给普通马迷留下太多跟风的时间。

李曼君暗自算了一下,如果“大将风范”夺得冠军,自己就可获得派彩二十二万,除掉税金和马会的抽佣,也还有差不多十八万,等于半年的薪水。这个赛季结束时,她旅游的费用就完全不用愁了。她虽然一再表示自己对赌博没有丝毫兴趣,但利益所系,她还是情不自禁地陷了进去,球也不打了,抱着球杆坐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冯万樽没有了对手,只好自己打。看起来,他真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那种镇定令偶尔偷看他一眼的李曼君肃然起敬。暗想,这真是一个奇人,他如果不赢,真是没有道理。

还剩下最后一百米了,但“大将风范”还处在第三名,李曼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她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内心却在大声地替“大将风范”加油。如果它输了,自己的那两万元就这么被风吹走了,这可是自己大半个月的薪水呀。想到大半个月日忙夜忙,可能就这么一眨眼工夫没了,真的是心疼。

正当李曼君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抓着,一下又一下紧搐时,听到冯万樽突然大喝一声“开鞭”!

“大将风范”背上的骑师似乎听到了冯万樽的命令似的,果然举起了手中的马鞭,猛地向身下的马抽去,一鞭又一鞭,再一鞭,一连抽了六七鞭。“大将风范”顿时健步如飞,快速超过前面的两匹马,以领先四分之三马位获得第一名。

此时,李曼君再也不可能冷静了,随着“大将风范”加快速度、加快步幅,她站了起来,心跳一阵快过一阵,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拼命地大声喊叫。哇,简直太痛快、太兴奋了。难怪世上有那么多赌徒,原来赌博竟然如此紧张,如此刺激。能够获得这种高峰体验,就算那两万元输了,也是值得的。

事后,会计部送给冯万樽的报表显示,冯万樽所排出的强势组合,全部投中,中了独赢、连赢和三重彩三大项,获得彩金七百六十多万。至此,冯万樽的公司开张近三个月,公司资产增值已经超过一点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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