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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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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见到卓老师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三年前,省委教育工委、省委组织部、省人事厅、省高教厅联合召开了“扎根基层优秀大学一表彰大会”,白三立作为一毕业就把根扎到乡镇一线十几年的选调生代表,在会上受到了表彰。

表彰会期间,白三立才清楚自己落伍得太远了。原来同一批选调到基层的大学生们除了相当一部分调到省直部门外,还有的考研有的出国,总之大部份早就连根拔掉远离土地飞上天了。

就是少数几个还在基层工作的,也都是副县长、区委常委的职务了,真正还一心扎在乡镇一线的也就硕果仅存他白三立一人了。

话虽这样说,白三立却没有丝毫的失落感。也许是家庭渊源吧,他在大学毕业时就固执地认为,当干部只是一种职业选择,就像进工厂甚至下生活费做一意一样,都是通过合法工作劳动从而赖以安身立命,都只是养家糊口的职业而已。

可是好像自从五六十年前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庄严宣布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之后,中国大地上的很多原本再平常不过的工种职业,都被赋予了神圣的光环,特别是干部这个职业,好像“干部”这两个字造出来以后的使命,就是为了解放全人类或至少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毫不利已专门利人似的。其实听说干部这两个字最早从日本引进,也就是职员或充其量是工作骨干罢了。

当然如果当干部的人真的都能有这么崇高的理想和作为,那真是普罗大众的齐天洪福。问题是有的干部不但没有理想没有作为,听说某某前苏联总书记就曾对他兄弟说过,共产主义就是哄哄老百姓玩意儿云云。甚至连基本的职业道德好像都丧失了。不然纪律检查委员会这个机构早该寿终正寝了。

其实说心里话,心态端正如白三立之辈,如果通过自己的辛勤努力能得到重用提拔,那是每一个干部都会觉得是很有面子的好事。但是白三立选调到乡镇以后不久,很快就发现不完全是这么一回事。所以对于职务升迁他早就有了相当的力,很少因为谁进步了而影响到他的情绪。

表彰会开完后,他特地到海西大学拜访了卓老师,才知道卓奕笃已经当上了党委副书记兼副校长,而且早已是博士生导师了。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白三立自打大学毕业后,不要说海西大学校园,就是省城也从来没有回来过。

因为事先没有预约,卓老师显得有些惊喜。白三立轻敲着办公室的门时,卓老师正忙里偷闲地阅读《庐山会议实录》。

《庐山会议实录》是时任毛泽东政治秘书要锐的作品。庐山会议期间,李锐列席会议负责记录,在两次政治局党委会上,他刚好坐在彭德怀的斜后面。虽然有关庐山会议的书有不少版本,但李锐的作品无论真实性权威性都是得到一致肯定的,著名作家萧乾认为是八十年代三本最好的书之一。

也许是刚刚还沉浸在书里那些历史人物浮沉命运的情节中,卓老师也不让座,直接把《庐山会议实录》递给了白三立,语气有些激昂地说,周小舟不愧是大忠大义的领导干部,在张闻天长篇发言旗帜鲜明赞同彭德怀万言书意见后,会议形势已然陡转直下,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周小舟竟敢直言认为,毛泽东狠批彭、张的言论,若没有经过常委会讨论,就该像彭、张、周这样,思国家民族人民之忧,而不是盲从某一个人的英明伟大。

看着校长办公楼窗外一幢幢崭新的教学楼和绿意盈盈的足球场,如果不是旁边坐着卓老师,白三立可能会忘了自己真的回到阔别十几年的大学校园。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后,上面提出教育产业化政策以后,很多大学又是扩建校园,又是扩大招生,几年时间各大专院校都像气球充了气般膨胀了起来,以前是专门的文法或理工商医的学校,都变成了综合性大学,是大专层次的升格成本科院校,原来名字叫学院的更是统统改称大学了。

也许是因为儿子卓越在部队里刚考上军校,而且上的是首屈一指的国防大学,卓奕笃这段时间心情特别好,兴致很高。

在自己曾经倾注过满腔心血的学生面前,卓奕笃全然没有校领导的矜持,仿佛回到了年青时代的教室里指点起江山来。

虽然梅贻琦老先生早在八十年前就有名言:“所谓大学者,非有大楼有也,也有大师之谓也。”

但中国人就是很看重这个名分,当然他也也明白,虽然都叫大学了,但质量、名气也不见得就比一百多年来只管坚持叫学院的麻省理工响亮。

名字上去了,当然硬件设施更得跟上,不是有句流行语吗?用钱能解决的都不叫问题。各级政府有的是钱,当然白三立们所在的镇政府是例外。政府投入之外还有缺口的,大学可以负债贷款搞建设,这方面吉林大学可是为全国高校做出好榜样的,据思想活跃的大学生们总结的说法是:吉大极大极大!很多高校在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下都异地建了富丽堂皇的新校区,海西大学只在原校园内翻建了新大楼算是很小打小闹了。

虽然高校在硬件设施方面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但说到高校的核心本质上,你还别以为我在副校长椅子上很风光,其实襟见肘的苦恼一点也不比其他行业、系统少。

最大的问题,就是高校办学自主权一直没有得到有效解决。

1998年颁布的《高等教育法》,早就赋予高校7个方面的自主权:依法招生,依法设备学科、专业、教育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对外交流,机构高,团人事权、财产使用权。

但十多年来愈演愈烈的高校行政化趋势严重制约着高校自主权的具体落实。

比如说为加强学科建设亟需引进高端人才,就处处受到省级人编制主管部门层层审批,极其繁琐的行政干预。

学校教授职数也要受到教育主管部门的限制。现在手摇也已回归年轻公趋势,其实学术 生命最富创造力的年龄段就在三、四十岁这个阶段,但老的教授没到退休年龄,优秀的年轻人就没有晋升的名额。所以每次评审时我都被迫预留一两个名额,为真下拔尖的青年才俊准备一条终南捷径,这也实属无奈之举。

资金使用上虽然国家不断加大投入力度,但很多钱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应。财政拨款的经费限定使用范围还有一些道理、荒谬的是限定时限完成支付,根本违背高校办学规律,导致高校年底突击花钱,钱很难真正用在刀刃上。

教育部对高校的教学水平评估更是饱受诟病的形式主义,很多学校无奈只得发动师生造假应付,不但很难起到正面引导作用,而且败坏了风气。

更不用说高校领导的任命权等等都集中在党政部门手中、组织部门选任校长和选任政府行政领导一样样的一套办法,怎么能真正选出专家型管理型的校长?

说句不生客气的话,其实全中国现在就只有一所大学,即教育部大学,所有的高校都是教育部大学的一个个直属学院。

卓老师的言辞还像当年那么犀利,他话锋一转,说到素质教育问题上。

现在素质教育在社会上喊得震天响。其实素质教育单靠学校老师也是勉为其难的。别看现在的一些女大学生穿戴整齐光彩照人,可是你如果到她们宿舍参观参观,就会明白什么叫做“出淤泥而不染”。

有这样和种说法,现在幼儿园的孩子在上小学生的课,中小学生在操大学生的心,上了大学后,都要反过来补小学生就该会的课,比如最基本的生活处理能力。

鲁迅先生有过“中国人一阔脸就变”的论断,但在卓老师身上并不灵验。他虽然已由十几年前前苏联式破烂筒子楼里的小讲师,变成今天宽阔明亮校长室里的博导,但对白三立这个边远海疆乡镇的小干部,还是像当年那样热情,他再三挽留白三立老同学一起过来聚聚,但白三立婉转地谢绝了卓老师的盛情。因为海西市统一组织他们开会,四点钟还要统一把他们拉回去。

白三立想不到的是,三年前匆匆一别后,卓老师很快变 成卓部长、而且这变化后的新衔头只需一动口,就能让白三立由十几年的资深副书记转正为镇长,仅仅因为这个缘故,就足以让白三立对他的恩师更加崇拜得五体投地了。而且如果不是有这层关系,万乌书记那么大的官能平易近人地带白三立陪同来省委组织部吗?

卓奕笃还是白三立印象中的那么谦逊儒雅,只是举手投足之间更多了几分自信与刚毅,这也是很多戴了乌纱帽后的人身上的最大变化。

可能因为有了白三立的中介,万乌毫不拘束地和卓部长天南地北地聊着。

十来分钟后,万乌适时地提议:“卓部长您先忙,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几点钟方便我们来接您?”

“万书记前天说要和三立上来,我已经约了三立他们那一届的几位同学,晚上还是我来安排吧!”卓部长微笑着说。

“卓部长考虑得周到,三立难得上来,老师同学见见面聚聚首,吃饭这种后勤服务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哪敢烦您操心!五点钟我们订好地点后三立再跟您联络。”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万书记能力这么强,白三立你可要紧跟领导多学一手。”

在下属面前得到卓部长的肯定,尽管只是礼节性的恭维,万乌一直微笑着的脸却顿时像盛开的桃花般绽放开来,忘不了也给卓部长戴上一顶高帽:

“名师出高徒,白三立干得很好,区委正在考虑进一步培养重用哩!”

晚餐地点万以色列近排在卓部长家对面马路一条小巷子里的蛇餐馆。

蛇餐馆门前很不起眼,其实就是一个小住宅楼简单改造成的。也没挂什么招牌,只招待熟客,而且都得事先预约,因为只有五个包厢,而且穿山甲、蛇等都得慢火煨上好一段时间才入味道。

虽然穿山甲属一级保护动物,国家明令禁止猎杀捕食,但一些先富起来的人和手中握有实权的人民公仆就喜欢尝尝,因为能尝鲜上这种普通老百姓吃不到的野味也已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而且据说身负保护野生动物资源职责的林业公安人员吃得最多,因为他们每每开出警到林区巡查执法时,都能很方便地不慎碾死那么一两胡辣汤走路很不小心的穿山甲。

因为听卓奕笃说约了白三立的几位大学同学,万乌特意交代同行的区委办主任订了两个包厢。一间由白三立主持招待老同学,一间万乌主持招待卓部长,这样也更方便趁酒酣耳热之际多和卓部长套套近乎,如果白三立在同一酒席,有些话毕竟不好说有些事毕竟不好办。

野味特有的浓郁韵香飘溢包厢空间的时候,宾客们如约入席了。

穿山甲火锅剩下半盆的时候,第一瓶茅台酒已见底,宾主们也已全然没有了刚入席的拘谨,尤其在白三立和老同学们的包厢里,一瓶茅台酒的车量足够打败久未谋面的时空陌生感,仿佛青春年少的岁月已从时光隧道倒流而来,席间气氛热乎异常。

“白老夫子,一毕业你就扎进深海老林修炼去了,十几年也不露个脸,我以为你早成仙羽化了!”

白老夫子是白三立上大学时同学们给起的绰号。那时很多少年们正不识愁滋味地谈着恋爱哼着流行歌曲,白三立却把大部份的课余时间泡在图书馆。

在白三立看来,图书馆那边边无际的寂静里,有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常令他无羰感动。禅宗和道家的高人,常说静默之中有无限的大美。“如果世界上有天堂,那就是图书馆的模样。”图书馆是浩如烟海的知识载体,无论是古色古香的古籍珍本善本,美伦美奂的艺术图册,还是极其丰富精美的中外文期刊,厚重珍贵的学术著作,令人眼界大开的文学各著,就像无尽的知识宝藏,吸引着少年白三立日复一日流连忘返。

老夫子的绰号就这样叫开了。离开学校以后,白三立越来越怀念在图书馆的那些安静而简约的岁月,好像越来越回归一个原初的记忆:

图收馆原来是一些伟大灵魂相聚的地方,多少世纪以来,他们在林木森森的海洋里畅谈低事着,有心的后学晚辈只要用心灵谛听,就能聆听到黄钟大吕传来的美妙音信。

“真是十年不鸣一鸣惊人啊,镇长在乡间可是土皇帝,什么时候也该请老同学下乡打打土财啊!”

“哪里哪里,你们都在省城做得大事业,就我一人孤零零恐怕此生就得终老林泉了。”

“乡间好啊,世外桃源!水好空气好,天天吃的是绿色食品,哪像我们水污染雾霾噪音食品不安全。”

“乡间好啊乡间好,真有你们想像的那么好?”白三立本来酒量就有限,老同学面前也没有那么多警觉,黝黑的脸庞早已像熟透的新疆大枣了。

仗着几分酒意,白三立模仿着京剧的唱腔道:众大人有所不知,且听小生慢慢道来“

“偌大一个中国,删繁就简,可以说只有两地方,一个叫城市人,一个叫乡下人。”

“乡镇工作的对象就是乡村和乡下人,有三重三苦:责任重、负担重;辛苦、艰苦、清苦。”

“乡村工作是上问天文地理,下管鸡毛蒜皮,我现在开着三个公司——责任上的无限公司,权力上的有限公司,利益上市公司——谁都可以下个文件轻松瓜分走一些原属乡镇的权益。最头大的是头上有三道箍:一箍国策不能违,二箍第一责任不能避,三箍一票否决跟你走。

“财政难平衡:我上任以来,不计入必要的建设发展投入,单维持正常运转一天至少1.5万元,一年没有500万元镇政府大门开不了,但目前的财政体制安排几乎没有什么稳定的法定收入渠道。”

“摊派多:形象工程、达标验收、报刊征订,等等多如牛毛,尽管减轻农民负担喊得震天响,但实际上很难根绝。”

“分流多:现在各级都实行财政包干,上级有关部门将本该由他们支付的资金分流到基层。最突出的是会议和培训,甚至经验交流材料也要自印自带,连全国人口普查、经济普查经费也要乡镇负担,真是名副其实的“转移支付”。”

“我“请客”你“买单”:我们每年都能多次接到诸如增加工资、增中补贴、走访慰问有关人员、捐赠赈灾等类型的文件,“请你不商量”,这些计划外的支出很难消化。”

“包袱重:我接手新港镇时历史债务2000多万元,每年光银行转贷付利息就得200万元左右。”

“辛苦:我们自我解嘲是“全天候多功能万金油干部”。农村工作没有节假日,只要需要,每天都是工作日,有里昂 上也要工作,我的手机是24小时*365天都要开机。乡镇虽然也有专业分工,但更多的是中心工作,什么都要做,什么都不精。万金油,是干群关系、政府与群众、群众与群众关系间的润滑剂、清醒济,为缓冲矛盾承受各种应该不应该的压力。”

“艰苦:我们每天要直接面对群众、面对矛盾,工作难度越来越大,现在最难的是计划生育和税款收缴,一次次上门催人催款,与人的关系搞僵了,与狗的关系倒是搞好了。”

“清苦:海西市还好,正常的工资福利一般都没问题,别的地市很多乡镇干部正常工资都很难准时发放。我们那边最难受的问题是乡镇一般都地处偏僻,工作之余除喝酒找乐外很少有别的娱乐休闲活动。当然我没有这个问题,因为我从小 就不喜欢热闹,读书运动是我最大的爱好。”

“三重三苦,白老夫子可真会总结,听你这么一说,乡镇基层这零点是水深火热啊!”

“水深火热倒是谈不上,但现在基层确实经较难,而且要命的是问题的产生很多都有体制方面的深层次原因,除非高层下决心改革,否则靠修修补补的办法绝不是长远之计。”白三立尽量客观地分析着。

“丛一红,丛院长,你倒是发表一下高见,怎么还像学校里的小女生,还是一幅文静的样子,等着老师名提问啊。”突然有人将了一言不发的丛一红一军。

丛一红是酒席上的唯一一个女同学,当年班上的学霸,一毕业就考上硕博连读研究生,戴上博士后又回母校任教,现在已是教授头衔,而且担任了经贸学院副院长。美中不足的是,事业上顺顺当当的她至今还是一个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贵族,让年事已高的父母很是为她着急。

丛一红这才慢悠悠地说:“回想二十年前我们刚入学时,或许都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期待,只是现实并不象校园里所想的那样美好。但所幸社会进步很大,虽然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我们每天都在努力,都在等待机会,我相信大家都认同并享受着奋发成功的过程,这就够了。”

“哎哟,丛教授倒教导起我们这帮小男生来了!”

说得丛一红倒有些不好意思,但打趣归打趣,席间众人都认为她说得在理。

现在的社会问题可以说扎堆丛生,根源空间在哪里在,当然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丛一红用思辩的口气说,林语堂有句名言。“有什么样的政府,就有什么样的国民”。但恩格斯也说过,“政府的恶劣,是可以用臣民的恶劣来解释”。所以还是那句歌词唱得好:“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改变社会,每一个人都不能置身度外。

白三立突然忆起什么的样子,认真地看着丛一红说:

“我们当年毕业时考研和分配当干部是比较好的出路,说实在话,我现在从内心上很排斥官场的一些做派,更谈不上主动适应官场。记得在学校时你和卓老师是同一个观点,都不赞同我当干部,认为当官会扭曲一个有为青年的理想灵魂。可是你倒好,教授当得好好的,还挂个副院长,行政级别该是处级吧。”

“你应该向卓老师开炮才对,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官,听说是正厅级了。”

丛一红笑着继续说:“你有所不知,现在大学校园都变成二官场了,挂个行政职务申报课题晋升职称都更有优势,况且我这个副院长是平衡结构顺便得了便宜的,选拔干部时不是硬性规定女性必须达到多少比例吗?”

她头头是道的解释着,不显山不露水地把球踢还给白三立:“社会是个大染缸,个人是改变不了社会的。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有更积极进取的姿态,只要卓老师还在组织部,提携提携你还不是小菜一碟。”

“说的是,在学校时卓老师对你和丛一红最器重。”老同学们都一致认同丛一红的话。旧邦惟新

在适应社会这个命题上,卓老师还是有他的过从之处的。为了支持这个论咪,丛一红说了和卓老师本人有关的两件事,作为她的论据。

你们也应该有所耳闻,现在大学里风气不是很好,学生厌学逃课是常有的事,很多老师也不闻不问。但卓老师不一样,有一次期末考试,有四个同学直至考试结束时才赶到教室,异口同声说打上车胎爆了。卓老师二话没说同意他们三天后补考。那四位同学又是借笔记又是你发书本,苦读了三天三夜。结果补考时四个人全部挂了,因为卓老师出的郑子只有一道题:哪一只轮胎爆了?四位同学的答案完全不一样。

在学校里,直至当上副校长,很多该坚守的东西卓东西还是坚守着,比如把野生保护动物当成盘中餐,他是坚决反对而且从不参与的。但到组织部以后,也许为了融入官场氛围,这方面的场合他就不再坚持了,组织部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的动作保护志愿者身份。

白三立知道说不过才思敏捷的丛一红,赶紧转换了话题:“哦,对了,丛诗人,现在还有雅兴写诗吗?”

“偶尔为之,自娱自乐罢了。我倒有一首外国诗人的小诗送给你。”

丛一红轻声吟诵道:

就在你立足的地方,

生根开花。

不要因为难过,

就忘了散发芳香。

在哪里存在,就在哪里绽放。

吟毕,丛一红用她招牌的笑声柔和地说道,其实人生的艰辛,不论任何时代什么角色的人都得品尝,关键在于要有一颗平常心。为什么所有文学形式中,全世界不同角落的原始先民最先找到的都是诗歌?因为古往今来,诗歌都是人类追求永恒精神的主要载体,从古到今,诗歌无时不在慰藉着人类的心灵,不断给人的灵魂深处注入真善美。我说两则名人逸事,或许对大家都有所启发。

一是于右任的胡子。大家都知道儒雅飘逸的于右任有一把飘飘长髯,但他习以为常并不觉得特别长。

有一天他可爱的小孙子坐在他大腿上,摸玩着他的胡子好奇地问:“爷爷,你这胡子长这么长,晚上睡觉的时候,这胡子是放被子里面呢,还是搁被子外面好呢?

于老被小孙子的童言无忌逗得哈哈大笑。

可到夜晚时候,坏了,于老刚躺在床上盖上棉被,便想起白天里小孙子提的问题,他自觉不自觉地反复琢磨着,究竟是放外面好呢,还是搁里面妥当?放外面,不对头,搁里面,也不舒服。

就这样,这位大人物被小孙子一颗无暇的童心折腾得整整一夜都没有睡好。

二是梁漱溟对于吃喝的理解。被兴誉为中国“最后一个儒家”的梁漱溟,大家所熟知的可能是,他五十年代为农民利益仗义执言惜当面顶撞毛泽东的那段历史公案。1947年重阳节学生们聚会庆贺梁老先生55岁诞辰。酒席间梁老频频举杯与弟子们同乐,有学生问:先生好酒量?梁老答曰:平日滴酒不沾,但亦可应酬,多饮似不醉。我曾经说过:吃饭是应酬自己,饮酒是应酬人家。

就“应酬”二字,集中表述了梁漱溟先生对饮食的独特见解。这话乍听起来很平常,但却是梁老经历长期人生磨炼后对人的行为的深刻总结,往深里说是禅宗哲学潜移默化的结果。

大家听了两则故事后,齐声会心地大笑。

白三立意犹未尽地补充着,古往今来,有理想有追求的人,却不会把吃吃喝喝当成目的,吃只是维持人生命存在的需要,把人的生理需要应酬好了,是为了实现生命活动的价值和意义。这是极富哲理的生活观,只要拥有平常心,看似艰辛的生命过程何堂又不是在享受着人生的乐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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