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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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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的脚步已越来越近了。

过年的意味,对社会上的各色人等,除了年龄上不分男女老少宝贵贫贱一律平等地增长了一岁外,在春节这个传统节日上,人们给它加载的功能可谓千差万别。

早时生活压力大的年代,海西一带就有一句民谚:不孩爱年兜,大人烦糟糟。

白毛女的老爸杨白劳为了躲避黄世仁逼债,而在春节到来前东藏西躲的故事,可能是中国人对旧社会年关最家喻户晓的记忆了。

新社会里的春节,对白三立这引起在镇长位上的人而言,也还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难迈的关。

撇开其他的工作和压力不说,单独“钱”这个字就足够让白三立这些大大小小的法人代表焦头烂额了。旧邦惟新

前任领导沉淀下来的历史债务一般都在八位数以上,本金三年五载还不了,总得先纳给银行上百万元的利息,然后循环转贷免得账户被冻结吧。

历年拖欠的学校建设、道路水利等五花八门的工程款总得按比例逐年还个10%、15%的吧,也有黑心脸皮厚的镇长上门讨债和包工头脸一拉:“又不是我手头的债,把道路一封堵,怎么样,看看哥们谁更有耐性?

五保户、贫困户、优扶对象、计生二女户、离退休老干部、老党员五保户分门别类至少一、二十种特殊对象,要不要慰问慰问送去党和政府新春的关怀?

机关干部百十号人马,除了发给上千斤低值易腐的西兰花外,能不考虑给些黄金白银硬通货吗?

而且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们最让人头大了,行情互相攀比年年看涨不说外,全镇上下除了镇长以外思想空前统一、大家众口一词应该多关心考虑干部职工的生活福利。

当然从没有人想起该替忧心忡忡的镇长们考虑一下关键的难题:钱从哪里来?用什么名堂发放才能合法不违规?

白三立的前任,是个从学校毕业后长期在区直机关工作,直接下放担任镇长的女同志。有一年春节前两天,就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屋里屋外等着还债、发资金的债主、同事们一筹莫展,最后用无助的哭泣声和党委书记的一张空头支票打发走了这些人。

这不是摆在明处的烦恼,一般都以召开党委会或党政联席会的形式集体研究确定,可以堂 而皇之地征求意见、集思广益,并记录在案。

最让人头痛的难关,其实还是那些摆不上桌面,但在目前的环境形势下,似乎是列重要更关键,容不得丝毫气象台马虎应付的事情。

如此说拜年吧。

由尧舜时期到二十一世纪,由农耕文明到信息时代,春节这一古老传统节日已经有了4000多年的历史。可以说,春节是节日氛围最浓,活动内容最多、影响范围最大的传统节日,它凝结着民众的智慧,寄托着民族的历史,蕴含着民族的精神,成为炎黄子孙永远不能忘怀的先民文化符号和文化记忆。它独藏着强大的民族凝聚力,为四海华人所认同和共享。年夜饭、守岁、拜年、贴春联、扎彩、观灯、团拜、祭祖等是春节期间最重要的民俗活动内容。

对属守传统文化的中国人而言,年,应该有传统的味道,却没有旧式的鄙俗;应该有亲情的美好,却没有人情的冗繁;应该饱含质朴的文化气息,而不是充斥奢糜浪费的习气。

传统春节民俗活动的拜年,一般是先长辈后同辈,先近亲后远朋,逐渐扩大到社会的旧友熟人。

经常有些人杞人忧天地抨击说中国人缺乏创新的能力。但只要是略有历史知识的稍有点爱国心的人都会马上引经据典给予批驳:四大文明古国中就数中华文明最为璀璨夺目。不是吗?指南针、火药、印刷术——这是预告资产阶级社会到来的三大发明。火药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指南针打开了世界市场并建立了殖民地,而印刷术变成新教的工具,总的来说变成科学复兴的手段,变成对精神发展创造必要前提的最强大的杠杆。

可惜的是,人心不古的西方列国把我们老祖宗的伟大发明变成侵略掠夺的坚船利炮,中国就曾深受其害。

1841年3月,被英军威猛精准的炮弹惊吓尿湿了裤子的清政府参赞大臣杨芳,再次发挥了世无伦比的创新能力,用马桶当成武器,企图以“大粪之战”降服异域妖术,沦为国人满腹心酸的笑柄。

甚至有一段时期,只要刊物上有人发表文章丧失民族自尊心崇洋媚外地称赞了外国人的哪一样优异成绩,马上就会有人连夜加班撰文给批驳得体无完肤,通用的语气是这样的:早在多少多少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已发明或创造了这个玩意儿,比欧非美洲整整提前了几几几年。

不是吗?改革开放短短的几十年时间,中国取得举世夺目的成绩,大跃进时期“超英赶美”的伟大抱负今天在很多领域都实现了。

但郁结在国人心头挥之不去的痛,就是足球的比赛成绩始终让吾族吾民脸上无光。

这时候,鲁迅先生苦心养育了近百年的阿Q同志找到了用武之地了。他认真考据严密论证后说:足球这破东西没啥了不起,大约一千年前高俅这破落户就已熟练地疗着还没登基尚是太子身份的宋微宗在玩儿了。

拜年这一温情脉脉源远流长的中华民俗,在普通的平民百姓家,包括传统文化传承得较好的港澳台地区,总体还是保持着原汁原味的韵道。就说整体人均收入远高于内地的香港吧,拜年时子妇孝敬父母封个大“利是”是必须,对于家人亲友小孩“利是”封也是要给的,但给小孩的红包一般是20、50港元,封一张100港元的已经是大礼包了。红包,表达的就是一种祝福。至于走样访友提盒糕点、巧克力的就可以了,过分贵重的礼物,反而会让对方觉得承受不起。

但是在内地,大概从90年代初期开始,拜年这一传统习俗,已被有些人创新成了送礼拉关系的借口,而且愈演愈烈。早已进化成行贿借机敛财的遮羞布了。

虽然高层每每于元旦春节来临之前,文件一份一份、口气越来越严厉地重申,必须坚决杜绝这种歪风邪气,但人们发现,党纪国法似乎只对一些廉洁奉公爱惜自己羽毛的人,和一些虽然没有高尚情操,但爹娘给生的胆囊特别小的人起作用。

坊间早有说法,一些手握实权的官们,下属谁来“拜过年”不一定会记得,但谁还没有来“拜年”的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黄梧都煞费苦心改造好风水,安抚好后院以免起火,做完这两件大事后,春节期间必须全力以赴一心一意攻坚克难的硬任务,就是给领导拜年和等着下属来拜年了。

他郑重其事地召集了白三立和财政所长来研究拜年大事了。

黄梧都开门见山地说:“我在岭头镇当了多年主陈寅恪,按照惯例,春节前后都得给上级有关领导表示表示,重要的领导行情一般是一万元,其他人五千、三千不等。”

他迟疑了一下,见白三立沉吟着,又补充道:“大家都是这样办的,新港镇也不好例外。早先都是现金,后来风声紧了,领导一般不好顶风,就改为烟酒茶叶等礼品了,但行情基本不变。”

白三立好像影视剧里决战之前的统帅般严肃地思考了片刻,眉宇间坚定地舒展了开来,回应说:“为了镇里的事业,到上级争取资金、项目,该应酬的要应酬,我们的体制是这样的,那是没办法的事。至少拜年,中央、省、市、区委不是层层发文件三令五申不得违反吗?所以我不赞成,更不参与!”

白三立说的话好像是从外星人口中飘出来的。旧邦惟新

黄梧都火气一下子冒了上来,但又强忍着压了下去,冷冷地说:“那你先去忙吧。”

“都什么年代了,思想还是这么保守,所长,你看,这样的搭档,我怎么开展工作?”

财政所长小心翼翼地只管微笑着点头,凭着几十年的工作阅历,他明白这样的场合微笑点头不发表意见是最好的选择。

气歪鼻子的黄梧都见所长没有回答,又自言自语地道:“白三立不配合,我只好一个人去给领导拜年了,所有费用账目你可得给我消化做平,不能留下后遗症。”

“那是,那是!”财政所长口里忙不迭地说着,心里暗暗叫苦:黄梧都这么贪的人,除了拜年搁上面领导口袋里一些,他自己还能不公私兼顾中饱私襄?一大笔的冤枉开支都得我想法子遮掩。

所长对黄梧都可是知根知底,他这样寻思着的时候,黄梧都也正在心里转变着思路:一个人去给领导拜年更好,反正阿公花的钱,人情都记在我头上,手里那些以前不方便报账的单也正好顺便是搭车冲掉。想到这份上的时候,黄梧都脸上的表情突然地就多云转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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