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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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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荣富和白三立等十几位区、镇干部马不停蹄地从中午忙碌到将近深夜十二点的时候,好不容易暂时平息了渔民们的情绪,他们答应尊重政府的处理,在政府调查解决过程中,不做出过激行为。

白三立建议说,再去陈海牛家看看。侯卫东官场笔记

陈海牛的灵堂前,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下,除了陈海牛老婆沙哑的啜泣声外,号啕大哭了一天的三个小孩子已疲惫地就着地上的稻草席子东倒西歪地睡着了。陈海牛八十二岁的老母亲半躺在一把破旧藤椅上打着瞌睡。

陈海牛的兄弟给王荣富和白三立递过一杯水后说,都这么迟了,你们该回去休息了。海牛的后事,多亏了你们下午送来的一万元,都按着村里的规矩操办着,明天上午就去产火化了。海牛一家孤儿寡母的,就盼着政府主持公道了。

王荣富和白三立好言安慰了一番,拖着和心情一样沉重的脚步告辞了出来。

刚坐到车上,王荣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原来是一整天联系不上的黄梧都打来的。

“黄大书记,新港的天都埸下来了,你倒好,躲哪里去潇洒了一整天?”王荣富耐着性子问。

“哪敢啊,我都和白三立在村子里做群众工作啊。”

“他妈的黄梧都,是白三立和我王荣富整天都在村子里,你个鬼影都没看到,还哄我!”

在王荣富手下共事这么多年,白三立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更是第一次从他嘴里蹦出一句国骂。

接到驻村干部关于陈海牛服毒自杀光,受污染养殖户正在组织人员准备去砸拆船厂的紧急报告后,迅速赶往村子里处置的王荣富却怎么也联系不上黄梧都,他的司机也说法清楚他的去向。

说黄梧都不学无术也不尽符合实际,以他对官场的研究领悟水平拿个博士学位绝对是小事一桩。在整个海西区只有区委书记万乌能决定他的命运,因此他平时的言行也只顾及万乌一个人的感受,区长有时候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王荣富是一个挂职的区委副书记呢。

再怎么的,你想骗王副书记说和我在一块,也该事先跟我通气一下,我才好给你圆场吧。白三立心里嘀咕着,但在王副书记面前他也只好当哑巴。

“肯定是万乌前脚刚出国考察,他后脚就走私到哪里潇洒去了。即使是有什么特殊事情,起码也该互相尊重和我实话实说吧!”王荣富苦笑着自言自语。

王荣富说得一点没错。万乌一出国考察,黄梧都也到厦门考察了。区别在于,万乌出去考察得事先履行一大堆审批手续amw梧都可自大自由多了,手里攒着头上那顶官帽子的万乌远在天涯海角,黄梧都只要自己给自己审批就行了,他见缝插针去厦门玩儿了。陈海牛喝下毒药滚地上口吐白沫的那段时间里,黄梧都正在厦门某酒店的桑拿房里考察小姐,那会儿他正和小姐也滚一块呢。

黄梧都在酒店里心满意足地吃喝玩乐了一夜一天后,这才想起来打开从昨晚起就关闭的手机。看到驾驶吴丹妮给他的信息后,黄梧才急急忙忙往海西市赶。

刚下高速,他想该给王荣富打个电话报,换成别的领导可能糊弄糊弄也就蒙混过关了,没想到在抓工作一向喜欢一竿子插到底的王荣富面前,他就原形毕露露馅儿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天雨。从高速路口到新港镇正常车程只要半钟头,可他刚下高速,就遇上了堵车,足足堵了又半个小时。这年头,是否堵车已经成为衡量一个地区经济发达程度的重要指标了,不要说城市主干道,就在新港镇,只要遇上个小节日,也常常车堵成灾了。美国2亿多人口就耗掉全球石油消费量的一半以上,也不知道当中国十几亿人口赶美超英的雄心壮志实现后的那一天,如果中国人都照搬照抄美国佬的生活方式,地球的承载能力全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面对拆船厂造成海区污染这么大的乱子,王荣富和白三立都很快陷入了沉思,谁也没有心思再多说一句话。

随着海洋渔业资源的日益衰竭,白三立到任新港镇时,多年来以捕捞讨海为生的渔民们面临着越来越严峻的生活出路难题。

白三立牵头组织协调镇村同志和区海洋渔业局深入调查、外出考察、拜访请教水产院校专家教授,经充分研判,确定了立足新港海湾优越的自然资源条件,积极引导渔民转产,改变过去捕捞为主的作业方式,大力发展10米等深线以内的浅海滩涂养殖。

镇政府出台了资金扶持措施,协调农业银行发放小额专项贷款,经多方争取,还列入省“星火计划”项目,在镇政府的强力失去下,满怀希望的渔民兄弟积极性同涨起来,新港海湾的人工水产养殖业日益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刚尝到转产甜头的渔民兄弟做梦也没有想到,随着去年底北岸兴隆拆船厂的开业,他们的厄运很快就到来了。

兴隆拆船厂选址海北市海湾,地理位置正好在海西市新港镇海湾的北岸正北风向,项目还是省人大刘副主任亲自招商落地在他老家的,据说刘副主任的侄儿也有股份。

项目论证会上,海北市环保局明确要求拆船厂要按规定程序编报环境影响报告书,相关防污设施要和厂子同时规划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入使用。

规划局、海事局、海洋局的更是明确提出反对选址意见,因为按照海洋功能控制性规划,新港海湾内南北岸都不得上马重污染工业,特别是大型拆船厂。

因为刘副主任亲自到场压阵,同时也因为海北市急节发展经济的私心占了上风,主持论证会的海北市领导一锤定音:兴隆拆船厂是省人大刘副主任亲自引进的,为了体现海北市良好的抽商环境,务必实现当年引进、当年建设、当年投产、当年见效,相关职能部门要一路绿灯,涉及审批手续一律容缺后补。

兴隆拆船厂果真没有让刘副主任失望,实现了海北市领导提出的“四个当年”要求,去年底就正式投产见效了。

兴隆拆船厂、刘副主任、海北市领导笑了,新港镇的渔民兄弟却哭了!静州往事

随着一艘艘废旧油轮台进厂拆解,大片大片的油污顺着海面飘向正处下风向的新港海湾。

渔民兄弟们丰收在望的吊养牡蛎由刚开始的零星死亡,因为猛烈的东北风转为柔弱的偏南风,很快出现大面积突发性死亡。

去年初生了一场大病,刚用成捆成捆的人民币战胜死神逃离了死亡边缘的陈海牛,昨天上午下海看着自家损失殆尽的十三亩海蛎,眼前仿佛飞扬起花花绿绿的几十万银行贷款和民间标会,一路大哭着跑回破旧的祖厝里喝下满满一大瓶毒鼠强。

据海洋渔业部门和镇里的调查统计,油污造成海蛎、蛏、花蛤、鲍鱼、海带、紫菜、江篱菜等养殖品种死亡失收达近10万担,直接经济损失在千万元以上。

其实兴隆拆船厂的海洋环境污染问题,之前已经有很多群众向各级环保部门和有关领导反映,甚至也有记者在《海西内参选编》上刊文披露,但都没有得到有效解决。个中的原因症结,你知道的。

因为涉及不同的行政区域,海西区迅速把情况汇总,书面报告省政府,要求协调解决拆船厂污染问题,对业已造成的渔民实际损失给予赔偿。

王荣富还通过省直部门的人脉 资源和海北市的相关领导打招呼,希望海北市、兴隆拆船厂能正视问题,切实维护养殖户的合法权益,平息渔民兄弟的情绪。

刘副主任从他侄儿那里得悉问题的严重性后,马上伸出他所有的触角,分别给海西、海北两市及省直相关部门领导施加了压力,冠冕堂皇地强调要维护外来投资者的权益,塑造海西省良好的招商引资环境。

刘副主任现在还兼任着刚刚成立不久的海西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会会长,因为他已届退休年龄,年底省人大会议一召开,他就不再是人大副主任了。离退休领导干部纷纷到行业南会任职,十几年来已蔚然成风,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物。说是行业协会,其实社会上心知肚明,早都变成戴着帽子、拿着政府鞭子、坐着行业轿子、收着企业票子、给退休官员 留位子的“二政府”了。

当刘副主任向黄梧都了解情况时,刚开始黄梧都支支吾吾的,倒不是因为他心里有为渔民兄弟做主的打算。

其实黄梧都真正担心的是得罪了刘副主任,挖空心思花尽心血营造的这条上层路线,可不能因为几个渔民佬的事给断了。但他也明白,渔民们的损失如果没有给个说法,这些海猪海牛们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直到电话里刘副主任的口气因为生气而变得生硬起来的时候,黄梧都才模棱两可地说,渔民养殖户有一些损失是真的,但也不一定全是兴隆拆船厂造成的,别的省份地区不是无缘无故发生过什么海区赤潮吗,至今专家也找不出确切的原因。关键的是,刘主任您要多说说话,拆船厂可是您亲自引进的项目,海西区这边我会尽力担当着,领导您尽管放心就是。

面对着严重的环境污染事件,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也并不只是黄梧都的独家发明。不是有中科院的生态专家就曾经在华北电力大学“绿色大讲堂”上,以毕业学识科学论证指出,“抛开对人的作用性,沙尘暴可以净化环境,给海洋带去丰富的营养元素吗?”

对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发生在神州大地上的大饥荒人间惨剧,不是也有学人白纸黑字信誓旦旦地公开撰文说那些死鬼不是饿死的,而是什么“营养性死亡”,其圆慌本领真是连擅惯喷射墨 汁的乌贼鱼都会自叹弗如甘拜下风的。

相对于挑战社会良心底线的中科院专家和那位学人,黄梧都只是拍马屁给刘副主任提供了一种转移污染责任指向的思路,其指鹿为马的本事还是有点小巫见大巫的。

省政府的协调会上,刘副主任主动请缨担任拆船厂污染事件调查处理领导组组长。

会上,根据海洋研究所提供的调查数据及相关部门提供的情况,王荣富和白三立据理力争,指出兴隆拆船厂是典型的三无工程,强烈要示船厂应整体搬迁,全额赔偿新港镇养殖户的一切经济损失。

海北市和兴隆拆船厂则辩称,目前海岸线污染问题普遍存在,新港镇水产养殖死亡损失和拆船厂的关联度有多大很难说得清楚,而且据新港镇统计上报省海洋渔业局的数据,今年新港镇水立养殖产值不但没有下降,而且比去年还略有增长,也可以间接印证拆船厂和新港镇水立养殖并不存在负相关性。

因为双方意见针锋相对,难以形成统一意见,刘副主任宣布暂时休会,下周一再次开会协调。

会后,刘副主任电话建议万乌书记,由黄梧都取代王荣富和白三立出席下周一的协调会。

周五下午,经过连日来分头开展紧张的工作,王荣富和白三立协同相关部门、科研单位,正在对下周一准备提交省政府协调会的白三立资料进行再次核实补充的时候,万乌给王荣富打来了电话,请他和白三立下周一到外省出差参加一个海洋经济发展高峰论坛。

王荣富还想跟万乌商量说,拆船厂污染事件一直都是他和白三立在处理,情况比较熟悉,是否留下一个人出席省政府协调会,况且高峰论坛务虚的成分比较大。。。。。。旧邦惟新

万乌不容置疑地说,下周一由黄梧都出席省里的协调会,我还有事正忙着,这事就这样定了,你和白三立这段时间很辛苦,正好出去放松放松。

王荣富和白三立出差回来的时候,省政府协调会议纪要已发下。

会议纪要基本采信兴隆拆船 厂的主张,主伙造成新港镇所养殖水产品突发性大面积死亡原因复杂,一时难以科学判定拆船厂在其中应负什么样的责任。

同时要求,海北市环保局等部门应督促兴隆拆船厂完善防污染设施配套建设并运行到位,确保不再发生海面油污染。

至于渔民经济损失,省市政府共安排800万元专项资金以生产补助形式给予补偿,其中省海洋渔业局负责50%,海北市政府分别各承担25%资金筹集拨付,补偿工作由海西区、新港镇按实际养殖面积逐户兑现给渔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本应由兴隆拆船厂赔偿的养殖生产损失,刘副主任一个协调会议就转嫁由公共财政资金给埋单了,政府当了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正就了海西区本地的一句民谚:钱是公家的,福气的人用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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