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五秘书网

第十一章(一)

上一章: 下一章:

三年一度村委会换届选举很快就要开始了。

前些年很少有村民对当保长感兴趣。保长是国民党政府时期设在村一级基层的干部名称,职位类似于现在的村委会主任。村民们称呼新时代的村委会主任为保长,多少说明了村主任的称谓在他们心目中并没有什么神圣的光环。

因为前几届都没有人出来竞选,吴月桂在码头村一直以党支部书记的身份兼任着村委主任。

为了竞选村委会主任,长年在外经商的黄海涛清明节回乡祭扫祖坟后,就摞下手头的生意,一直呆在村子里活动。静州往事

黄海涛动了当保长的心思,还得从去年他叔公从台湾回乡说起。

叔公解放前在新港镇当着国民党的镇长。虽然并没有做下什么滔天的罪恶,但配合国民党县政府征粮抓壮丁等等都是职责所在推辞不得的。

解放大军南下后,随着中共地下党越来越频繁的策反,叔公很是纠结了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婶婆的一句话让他下定了逃台的决心。婶婆说,没听说过共产党共产共妻的政策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我和孩子的将来留条后路啊。

为了避免引起地下学的怀疑,叔公大张旗鼓地筹备召开保甲长联席会议。

等到保甲长们都集中在镇政府会议室的时候,叔公早已在前一天的半夜里,带着妻小财宝坐在驶往台湾的商船上了。

直到去年新港镇侨光中学八十周年校庆的时候,阔别家乡五下几载的叔公,才以侨光中学首届董事长的身份回来一趟。

校庆期间,白三立特意设宴欢迎叔公。

宴会上,白三立、统战部和教育局、侨光中学的相关领导坐着一桌。黄海涛和叔公尚健在的老部下作为陪同人员另外围坐着一桌。

虽然白三立再三诚邀叔公坐到主桌上,但叔公坚持说,当年他们等不到我开会是我不义,五十几年了,今天我必须和他们坐一桌以表示我深深的歉意。

白三立见此情景,感动地幽了一默:“这样也好,共产党一桌,国民党一桌。”

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叔公认真地对黄海涛说,台海两岸都是一家人,不管是什么党,都要为老百姓谋取福利。我当年当镇长时个人也是这样单纯的想法。你现在事业有成了,也要多想着家乡,多为乡亲们做些好事。

就国灰叔公的这席话,黄海涛心里慢慢地开始有了想法。

白三立的设想,也很希望能够多动员一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村民回乡参加竞选。可别小看了村干部在农村发展中的作用,中国的农村经济体制改革,就发羰于安徽小岗村。白三立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回他爸爸从广东回来时,请了生产队长到家里喝酒,那位生产队长,队员群众背地里都叫他“尿素队长”。“尿素队长”的来历是这样的:有一回上头给各生产队分配了一些进口的日本尿素,生产队干部把日本尿素的包装袋留下来私分掉。那年头买布可得凭票供应,尿素包装袋可是难得一见的高级尼龙布。干部们把“尿素袋”裁成衣服穿身上后,看在眼里气在心里的队员们送给了他们一段童谣:咱村干部有风度,专穿进口尼龙布。胸前写“日本”,背后印“尿素”,屁股含氮“95%”。。。。。。

爸爸和尿素队长喝酒,席间,白三立时不时凑过去,为的是爸爸手中的筷子时不时夹点下酒菜放他挑战嘴巴里。白三立至今印象深刻,当爸爸说起广东的农村土地都承包到农户手中时,尿素队长右手夹到嘴边的一块豆腐忽地就掉了下来,左手慌忙地就捂住了白爸爸的嘴巴,让他不要乱说。爸爸回广东不久后,土地承包政策就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了。那一年龙庄村民们空置了几十年的那些瓶罐瓦缸,立竿见影全装满了稻谷花生大豆小麦,为了防备老鼠,家家户户大养其猫起来,连小猫的价格都立马行情看涨。侯卫东官场笔记

同样是生产队长,脑袋的内容物不一平,格局就是不一样,小岗村的生产队长,甚至改变了八亿中国农民的命运走向。

黄海涛有意竞选村委会主任的消息公开以后,刚开始吴月桂还挺高兴的,如果能有这么一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来村里搭档,也能减少她一个女人家不少压力,近年来村里的工作阻力可是止来越大,越来越难搞了。

吴月桂的小叔子可不这么想。以前村里清汤寡水的时候,吴月桂一肩挑着书记主任,现在有了开发项目,眼见些油水了,黄海涛你小子倒想横插一杠进来?

吴月桂召唤来村里几个铁杆弟兄在家里喝起了小酒。

平常酒席上一般到为止的吴月桂,主动地频频举杯。

俗话说,一般的女人不喝酒,女人不喝一般的酒,喝酒的女人不一般。

看看火候差不多的时候,吴月桂轻轻地叹起气来。

还是老协会长心思长,他看着小叔子被酒烧红了的脸,试探着问,听说黄海涛准备报名竞选?

吴月桂马上接过话茬,村里艰难的时候,就我们几个傻瓜守在家里受着村里人的委屈。现在眼看着有奔头了,人家大生意民都放着不做,我还是连书记一块辞了,省得到时候丢人现眼。

席上的人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

我们多年种下的稻,他现在就回来收割谷子?

听说还承诺要捐资安装村里的路灯,我看是为了收买人心拉票吧。旧邦惟新

奸商奸商,他一当选我们还不都被架空?

国民党的时候他家当的官,现在都解放几十年了,回过魂来还是他家当官?

月桂你还得一肩挑,不能让他选上。

小叔子站了起来给大家都斟满酒,几个酒杯一碰都一饮而尽。

小叔子激昂地说,你们都要继续当,哪能临解放才牺牲?有的村子以前选村长也给村民发钱。我们也发,一人一百块,不管老人小孩,见者有份,钱我出,但是要保密,你们分头发放,月桂不好出面。

老协会会长考虑得更周到,建议不仅要给下面的人发,也该给上面的人,特别是镇党委书记打点打点。

而且,要想办法不能让黄海涛给村民发,他的钱那可是多得很的。

办法倒是有,黄海涛很迷信的,到时拉着他一起到妈祖庙发誓的时候我还有一招教给你,可以把誓给破了的。

老协会长拉着吴月桂和黄海涛向妈祖发誓的时候,黄海涛手里举着香,闭着眼睛,口里虔诚地念念有词。

吴月桂同样举着香,同样闭着眼睛,口里念着同样的誓言。

只是她边念誓言的时候,边按照小叔子事先教给她的办法,使劲地用脚尖在蒲团下面的地砖上反复地划着一个个“不”字。

也有人给黄海涛提醒着,吴月桂不但违背誓言给村民发钱,也给镇里的领导送礼。

黄海涛坦荡荡地说,妈祖面前说的话还能不算数?人在做事,天在看着!况且给村里安装路灯村民也都看见了,这经一百两百的放各人口袋里不是更好吗?

至于镇领导,实在没有那个必要,村长是村民一票一票选出来的,以后发展下去,上面的领导也一样要选民一票一票民主选举的。给领导送钱,哪是买官,这样的官当着也不光彩,我哪能干这种事。

临近投票前两天,老协会长、小叔子一帮人更加紧了活动的脚步。黄海涛带着变电所的人员忙碌地指挥安装着路灯,保证黑夜时村里的第一个旮旯都照得光明。

村里人也没有闲着。男女老少边看着热闹边数着白拿的票票,嘴巴里议论着,心里盘算着后天手里的一票该投给谁。

有的说,当保长可以赚很多钱,出一点血也是应该的,黄海涛莫不是出门久了变番仔吧?花那么多钱装路灯,倒不会是得发一些给咱们。

有的说,拿钱买选票,咱们哪能不高兴?不花钱买,才不高兴呢!一家好几百块,一笔不小的收入呢。

也有人说,花钱买的保长,以后还能不连本带利捞回去?

也有一些年轻人不愿意接受发给的钱。

有的手里刚接过钱,后脚就捐给了妈祖庙或小学董事会。

选举日当天,黄梧都早早就带组工办和镇选举办的工作人员到码头村巡视。

投票开始之前,吴月桂组织党员们开了个简短的支部大会。

黄梧都在支部大会上充分肯定了吴月桂的工作成绩。承诺镇党委充分尊重选民们的民主权利,但他个人认为码头村子不是很大,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一肩挑的话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

竞选人发表完竞选演说之后,进入了选民提问环节。

干部工作经验,后者闯荡市场历经风雨,两人的回答一时难分优劣不相伯仲。

有个村民提问,村里入海口那片摞荒多年的30亩荒滩,两年前被我以每亩每年150元的价格承租了15年,搞了个养虾场。两年来我投入不少资金心血,今年刚开始回本,眼看着收益越来越好的时候,很多张腾要见不得我发财,经常吵闹着要收回荒滩地。真是“没摸狗屎埔,一摸状元铺”。村里也多次研究,但都没有什么好办法,月桂说等新的村主任选举产生后再解决,海涛我准备投你一票,但是你能帮我解决了这个结吗?

吴月桂听了顿时脸红脖子粗的。

会场里的人群也顿时骚动了起来,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黄海涛身上。

黄海涛沉吟片刻,不慌不忙地回答,荒滩地你承包了15年,合同期才刚开始。乡亲们即使收回 了地,也还是得摞荒,那片地我知道,一家一户单干不可能,还得年年被洪水冲走,是不是?

“对!对!”会场上响起成片的赞同声。

既然这样,黄海涛继续说,我建议你把每年的承包金适当提升一些,具体提升多少过后由村委会作中,你和乡亲们再另行协商。好不好?

承包户犹豫着没有回答。

黄海涛开导着说,30亩地,租金再提升一些,每年多花不了你几千块钱,你继续经营养虾场还是合算的。如果不解决的话,可能你以后一分钱也赚不到的。好不好?

会场寂静了一会儿后,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好!”会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下午计票结果公布后,吴月桂刚好获得比半数多一票的赞成票,当选为新一届村委会主任。

落选的黄海涛安装好路灯后,又捐了10万元给村小学添置了电教设施,然后离开了码头村回到他做生意的城市里。

上一章: 下一章:

发表评论

2016 © 所有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 All contents are copyrighted by their respective authors.
Powered by LiBaiWu.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