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五秘书网

第十七章(二)

上一章: 下一章:

教育局领导啰啰嗦嗦的一大堆话,黄梧都基本上没有听进耳朵里,他历来就有“择其善而从之”的功夫,只做对我有利的事,只听对我有用的话。

黄梧都听明白了的话,就是禁止择校,禁的只是那些无权没钱又缺办法的平头百姓倒霉蛋。至于共建单位,拿着公共资源共建,让自己单位员工子女上好的学校,那是理所当然、名正割颐的好事。虽说是纳税人的钱,全体老百姓都有份儿的资源,但共建在学校头上,又不是揣进自己腰包里,哪门子王法也不犯。

黄梧都迅速调动了一切可用的社会资源,半个月之内就把老婆主了电力公司当了个挂名职工。所谓样名,就是既不上班,也不支取工资,但公司员工花名册印着她尊姓大名的意思。

这样迂回曲折了一大圈子,九月一日黄鑫就作为一中共建单位电力公司的员工子女,挎着书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中校园。

为了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黄梧都老婆的名字又很快从电力公司员工花名册上消失了,就像神通广大的孙悟空,来无影去无踪,不留一点蛛丝马迹。

混进高中的黄鑫学业一点也不见长进,每次考试总是祖国山河一片红。每位科任老师很快地就都有了一个经验,班级里如果只有一个学生没上及格线,这位学生就准保是黄鑫,谁也撼动不了他在学界抄底作垫的“龙尾老小”地位。

好在黄鑫天生就是个乐天派,一点挫败自卑感也没有。他早就知道,他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好爸爸。这就足够了,成绩好有什么用?没有社会关系,很多研究生还不照样找不到工作?还有北大什么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去当了杀猪倌和环卫工人呢。

上了高中的黄鑫,如果说他一点也没有进步,那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就说年龄吧,那肯定是和其他同学一样世界大同,每隔365天准点同时增长一岁。

随年龄同步增加的,还有身体内的荷尔蒙。而且黄鑫体内荷尔蒙分泌的速度,看起来还大大领先于很多同学,得,总算找到自己的比较优势了。

荷尔蒙积聚到一定量的时候,除了更喜欢和人打斗比武争座次外,看着校园里的女同学一个个女大十八变变得花枝招展起来了,黄奈找到了新的爱好。他的新爱好是到处勾搭女孩子,当然容易上手的还是那些个好吃贪玩虚荣的货。

他经常逃课带着女生招摇过市,上网吧买化妆品下馆子的时候,他总不忘慷慨大方地说,喜欢什么,尽管买,尽管点,我老爸可以签单,发票我带回去给他就OK了。

很快地,他就隔三差五带着小女生回学校附近的出租房里过夜了。房东虽然觉得晦气,但又没办法赶走他们。因为黄梧都当初为了给儿子创造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早就交代驾驶员一次性把三年的租金全给房东了。看不惯气不过的房东有一天终于忍无可忍,把废纸篓连同里边使用过的避孕套,一起端到了一中校长室。

政教处主任找到了黄鑫一番谆谆教导,斜着眼睛的黄鑫始终也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

儿子不着急,黄梧都可操心着呢。

虽然黄梧都曾经在镇干部大会上公然宣称,大学生没有什么,但他本人还是动用公款开路,给自己弄了一张真的假文凭。

真的假文凭是啥名堂?这拗口的玩意,听说还是老干部在“三讲”时,就给一些函授大专文凭起的专有名词。说的是一些没有文凭又手握实权的领导干部,学习费用全部公家埋单,上课、作业、考试全由秘书代劳,一个字也没学进脑子里,轻轻松松地就能得到一本盖有中央X校函授学院大红钢印的大学毕业证书,其效用在干部提拔使用时,视同全日制大学学历,当然这种文凭拿到外资或民营企业里只能是废纸—张。

黄梧都手头就有这样一张视同大学学历的真的假文凭。这张文凭还很有实用性呢。没有这张真的假文凭,他还提拔不了呢!

没有这张真的假文凭,那年他母亲去世时还办不了祭呢。

原来海西地方还保留着古老的丧礼习俗,老人家逝世时,子孙后辈中如果有取得功名的读书人,丧葬仪式上就可以风风光光地按照周公制礼的那一套办祭。所谓取得功名的读书人身份,封建社会时必须是秀才以上的,科举制度废除后,比照改成大学生了。

老太太去世的前一年,黄梧都刚拿到手那张中央校函授毕业证书。为老太太举行办祭仪式时,本乡里那位时常出掌办祭仪式主祭官的老先生,是前清最后一批中秀才的百岁老人。他执拗地认为,中央校函授文凭跟真正的大学毕业证书差得很远。政府虽然承认,但共产党是休息921年才成立的,周公制礼可得有三、四千年的历史,当然周公的礼制更权威,老太太没有资格办祭,坚持不当那个主祭官。

白爷爷在文革的时候有一条罪状,他在刚建国时参加的一次海西县政协会议上发言说,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不敢有异议,但他不赞同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知识分子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动力,在这一点上工人阶级代替不了,毛主席、周总理等领导人本身都是知识分子嘛。但以白三立的观察,现在有的知识分子好像断了脊梁,在权力金钱面前直不起腰来。有文凭没知识、有文化没见识、有知识有见识但没有骨气的知识分子好像也越来越多。

那位坚持原则的前清秀才,背脊梁至死都笔挺笔挺的。

无奈之下,黄梧都只好舍近求远,花重金从别的邻乡请来另一位比较开明,能够脑筋急转弯的人来主祭。

为了洗刷这份屈辱,为了健在的老父亲包括我黄梧都百年之后能堂堂正正地办祭,虽说大学生没有什么用,也必须把儿子扶进大学的校门。就像当年为了争取午睡资格一样,黄梧都必须再一次奋发图强。

以前人们戏称中国的高考是七月考小子,八月考老子。这句话放在当下显然是已经落伍了,与时俱进的话,似乎应改为明年考小子,今年考老子。

黄梧都筹划着,虽然儿子明年才高考,但明摆着儿子的水平就那样,凭本事碰运气即使再超常发挥,也肯定得差最低录取线一大截的。

必须不择手段把儿子抬进大学校门。黄梧都突然有点咬文嚼字起来,只用“扶”字的力度恐怕不行,黄鑫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对,得用“抬”的功夫,抬也要把儿子抬进大学校门。

黄梧都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未雨绸缪,对,现在这个成语的读音、意思我都记住了。前天区委汇报会上,秘书给我写的稿子里,忘了注上拼音,害得我出了洋相,四个字就有三个字不认得,只好硬着头皮读成“末雨周了”。

儿子的事,就该提前一年未雨绸缪,等到明年怎么来得及呢?

黄梧都采取的办法,就是高考移民。

他把儿子的学籍弄到了宁夏。当然不是为了支援祖国的边疆建设,相反的,是要从边疆考生手中抢夺一个大学招生名额。

高考的招生制度,不同省份因为教育水平和教育资源的差异,录取分数线相差很多,好的省份甚至能比边远省份高出一、二百广。海西省历年的高招录取线都在高位运行,比宁夏都得高出近二百分。

高考后,黄鑫的成绩还是够不了宁夏的最低录取分数线。

太不争气了。黄鑫的妈妈眼泪汪汪,血压瞬间升高到150以上。

黄梧都毕竟是多年的领导干部了,自有临危不乱的气度。他只跟万乌口头请了个假,便从海西区消失了三天三夜。

三天过后,黄鑫变成了印度洋小国马达加斯加的侨生,顺利拿所著名高校的录取通知书。

我早就做好两手准备了。黄梧都很有成就感,神秘兮兮地对老婆说,就是很烧钱,事情要保密,一个人也不要多说。

老婆喜极而泣,盯了录取通知单好几遍,多花些钱又有什么关系,银行里那么多存款以后还不都是儿子的。

本文为礼拜五秘书网网站独家版权,转载务必注明出处。

上一章: 下一章:

发表评论

2016 © 所有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 All contents are copyrighted by their respective authors.
Powered by LiBaiWu.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