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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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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产了几个月,海西区科级干部人事调配方案终于出台了。

和上一次白三立任镇长的方案公布时一样,他再次成为人们关注议论的焦点。区别在于,上一次白三立是作为一匹黑马的出现引起人们的注意,而这一次,关于他的任用却让人大跌眼镜。

和白三立有关的人事任用方案字眼是这样表述的:

黄梧都同志继续兼任中共新港镇委员会书记;

免去白三立同志新港镇人民政府镇长职务;

任命白三立同志为中共新港镇委员会第一副书记(正科级,排名在黄梧都同志之后),主持新港镇党委日常工作;

任命田壮壮同志为中共新港镇委员会委员、副书记、新港镇人民政府镇长。

上述人事任免涉及法定程序的按有关规定办理。

这样的干部调配方案,在海西区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创举。

但存在即合理,堂堂的海西区委出台这一份文件,肯定有它匠心独到的考虑。

有的老干部在开茶话会时分析,已升任副区长的黄梧都估计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还眷念着党委书记职务的实惠。也有可能是白三立什么地方的工作还做不到家,万乌有意留个台阶好让他继续努力。当然,也或许是这两个因素兼而有之,甚至还有别的更深层次的内情。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样的人事安排,对工作对干部都是很不负责任的。黄梧都那家伙的德性,他能放手让白三立主持党委日常工作吗?只可惜了新港镇的事业发展又要被耽误几年了。还有我们可怜的白三立,满身的聪明才智和满腔的工作热忱,却这样不尴不尬地被晾在一边。

集体谈话会卜- 白=守昕亲人事调配方案后,也是满脸傣陪,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万乌和他谈过话后,尽管镇上的工作白三立还是有条不紊地开展着,但他已随时做好离开新港的思想准备。万乌说得那么明确,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白三立一直以为科技局就是他下一站的工作单位。在很多干部眼里,科技局一不管人、二不管财,也没有多大的审批权,更没有执法权,根本算不上好位置,充其量勉强算是个中等位子吧。但白三立并不在乎这些,他历来是随遇而安的心态。别人眼里象征着权力的职务,在他看来,就是-个做事的平台。组织上要用我,给我大一点的平台,我就多做一些事,仅此而己。

使后来又风闻牛局长暂时还不退下来的消息,说是又准备让白三立去那个清水衙门党史办坐冷板凳了,他反而觉得有些高兴。党史办更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读一些书。文章千古事,权力如粪土。而且还能多匀出些时间陪陪家里人,毕竟老爷爷已近百岁高龄,父母亲也已七老八十了,子欲养而亲不在可是人生无从弥补的缺憾啊!正好可以补一补以前聚少离多的亲情亏欠。

可是怎么也令白三立预想不到,主持新港镇党委日常工作的第一副书记,这是什么名堂的新发明?短时间的慌乱之后,白三立迅速冷静了下来。此时,他真正担心的是,前有副区长兼党委书记的黄梧都,后有新任镇长田壮壮,两个都是和他共事了几年而知根知底的人,这党委日常工作可不是那么容易主持的。白三立在心里暗暗叫着苦。

白三立坐在会场里思想正开着小差的时候,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着的万乌开始神情肃穆地做起了重要讲话。万乌的长篇大论照例并没有引起与会人员多大的兴趣,倒是他特意加以说明的两件事让大家印象深刻。

一是关于牛局长的。他解释说海西区在申报国家级科技创新示范区,目前正处于冲刺阶段,考虑到工作延续性,牛局长暂时不切线。

二是关于新港镇班子调配的考虑。因为新港镇布局着很多省、市级重点项目,今后几年的建设发展任务仍然很繁重,所以加强配备了三位党政主官,并让副区长黄梧都继续兼任一段时间的党委书记,这样的人事配备,体现了区委对新港镇工作的高度重视和良苦用心。

这些场面上的话,确实能传递给那些不知内情的人这样一个信息:区委的人事任免决定,同以往历次决定一样,都是伟大光荣正确的。

但对于那些真心关注新港地方发展的人而言,这些话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既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一向温良恭谦让的阳春木愤慨地对陈成业说。

脎白三立当着镇长和黄梧都搭档的时候,他还能畜其所当言,守其所不得不守。黄梧都也因为慑于白三立的方正,想使出些歪点子邪招儿也不得不掩着藏着有所顾忌。现在可好,万乌干脆让前面一个黄梧都后面一个田壮壮把白三立给架着,让他一点腾挪回旋的空间余地都没有。

但事已至此,陈成业还能多说些什么呢?早知道这样的被动局面,当初倒不如让白三立离开新港镇。落个眼不见为净来得轻松。

集体谈话会后当天晚上,新任的田镇长特意在海西市滨江公园里的上河公馆宴请黄梧都。

跟以前豪华饮宴一般都在高星级酒店里进行不同的是,近一两年,海西市兴起了一种时髦的风尚,很多达官贵人大款土豪都喜欢把一些高规格高档次的应酬设在私人会所里。上河公馆就是去年底刚开业的一家豪华会所,说是开业,其实也没有什么公开的仪式,更不用大张旗鼓的宣传促销活动。因为这类会所消费都很高。服务对象也都是高端客户,接待能力也有限,一般就设几个很高雅大气的包厢,接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熟客,而且都要提前预订。

田壮壮把宴请地点设在上河公馆里,为的就是能更好地向黄梧都表达感谢他的知遇之恩。收费昂贵又有什么关系?从今天开始,我就有签单权了,一切花销,只要手头的笔轻轻一动,就全都由财政买单,一点也疼不到自己的心里。

服务员安排好一切之后,田壮壮挥挥手示意把她屏退了出去。一百多平方米金碧辉煌的包厢里,就只剩下他和黄梧都两个人了。

田壮壮打开那瓶路易十三后,毕恭毕敬地站起身子,哈着腰双手托着酒杯连续敬了黄梧都三杯,两个人这才开始享用炖炉里煨得烂熟醇香的本山穿山甲和其他菜肴。

黄梧都近半年来情绪非常之好,.春风得意马蹄疾最能恰到好处地形容他目前的状态。田壮壮不失时机地恭维他,区长,您最近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几岁!

黄梧都也不谦虚,哈哈一笑,可不是,如果升不了副区长,正科级别的干部到我这样的年龄也差不多该退了,牛局长比我大一岁,要不是有个好妈妈,今天就成平头百姓了。我现在上了处级干部序列,还有十年政治生命,还有十年青春呢!

听到这里,田壮壮又给黄梧都敬了满满的一杯酒。

白三立还能赖在新港镇,我也料想不到。黄梧都把话题转到今后的工作策略上来。万书记可能也是到最后才临时改变想法的,估计白三立是得知要让他到党史办喝凉水的消息后,才临时抱的佛脚,他妈的,平时还假清高!

您还是新港镇的党委书记,大小事情还得您拿主意,我就听您一人的!田壮壮急忙表了忠心。

对头!黄梧都很满意田壮壮的乖巧。大事上我还替你把关,今后召开党委会还得我来主持。一般工作上的事情,你尽管大胆放开手脚去干,有我给你撑着呢!你也是党委副书记嘛,第一副书记算什么名堂?别鸟他!

两只酒杯又紧紧碰在一起,像两颗狼狈为奸的心勾结在了一块。

酒足饭饱之后,黄梧都和田壮壮分别上了会所顶层的两间桑拿房里,田壮壮早已交代会所安排好两位小姐在等着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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