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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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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邦惟新

中秋佳节的前两天,卓奕笃带着儿子卓越回到了阔别几十年的龙庄。卓越两个月前刚提拔为团长,得知舅公要回龙庄过中秋节,他特意请了探亲假陪爸爸一起回来了。

卓舅舅上一回在老家龙庄过中秋节,距离现在已经60年整了。那一年他刚从厦门大学毕业,虽然早已成年,但爷爷奶奶还把他当小孩子,他也乐得卖萌装嫩,和邻居家的孩子们疯玩起“烧塔仔”、的游戏来。

中秋节“烧塔仔”的民俗据说从元朝开始就流行在海西大地上了,卓舅舅小时候每年都乐此不疲,直到八十年代, “烧塔仔”还是海西农村小朋友过中秋节的保留节目。可惜的是,九十年代以后,不知是社会进步了,还是独生子女政策的影响,不要说“烧塔仔”,就是学校里稍右些风險的体育项目都渐渐销声匿迹了。

谈起这些,见识过大世面的卓舅舅也觉得很遗憾,现代化进程和传统文化传承也许经常是一对矛盾吧。

中秋佳节的晚上,在洒满月光的庭院中,亲朋好友围着石桌子坐在石凳子上品茶吃月饼聊天,他们谈得最多的,还是龙庄几十年来的变化。

进步确实巨大,翻天覆地、日新月异,这些成语好像都难以全面概括。美中不足的是,几十年前定格在心中的灵秀山十八景,大部分被破坏殆尽。白天卓越陪着舅公和爸爸去寻访印象中的十八景,美女峰开山炸石已经削掉了一半,白云岩寺早已成为传说,勉强保存得完整一些的也就硕果仅存崧洋洞、“八卦”遗址、美女对镜台、羊脚向蹄和唐僧诵经石五个景点了。

崧洋洞是一处明清抗倭寇遗址,洞里石壁上尚可依稀辨认出唐末诗人韩偓在此处隐居时留下的诗题刻:微茫烟水碧云间,拄杖南来渡远山。冠履莫教亲紫阁,衲衣且上傍禅关。青邱有地榛苓茂,故国无阶麦黍繁。午夜钟声闻北阙,六龙绕殿几时攀?该诗经弘一法师考证后认为是《全唐诗》没有收录的名诗遗珠。可惜崧洋洞的山寨围墙已基本崩塌,除残存部分地基外,其他设施已荡然无存。“八卦”遗址俗称“三粒塔”,北边三座塔身保存尚好但缺塔尖,呈弧形分布。中间三座呈线型排列东西走向,仅余塔基。南边两座;文革时早已拆除。整个塔群依山而筑,西北高东南低。塔与塔之砌有半圆形石环层层围绕,状似梅花。东南方的平地上,立一石碑,上书“元亨利贞”,下边是八卦图形,竖书“神卦驱煞降贞”,北面竖书“天官赐福”。塔身上有两块雕法古拙的鹿鹤浮雕,刘落厉害,文物专家考证为唐末宋初遗物。可以想象,千百年以前,在这深山野岭之中一定藏有美丽的风光景物。

卓舅舅深有感触地说,中华上下五千年古文明是让人崇拜的,但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却更应该自觉传承中华文化,因为只有文化的积淀才能长久净化人的心灵,让人在顺境时清醒,在逆境时坚守。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卓舅舅仰望着广褒天宇中的那一轮圆月,动情地说,中华儿女,无论是移居异国他乡,还是远赴天涯海角,只要看着这皓月,都会油然而生“千里共婵娟”的文化认同。抗日战争的时候,多少爱国华侨拋家别子,毅然决然从侨居国奔赴祖国,共赴国难,为的就是金瓯无缺的理想,金瓯是圆的,不可缺失,代表着祖国领土主权神圣不容侵犯。现在华人圈子流行的中秋博饼,就是当年郑成功收复台湾时,为了激励将士斗志而创意出来的游戏。马来西亚的华人,年年热衷于创造“月饼吉尼斯记录”,“世界最长月饼”、“最大月饼”、“最高月饼”、“最大走马灯月饼”都是他们创造的,郑和下西洋600周年的2005年,他们更是不惜血本耗资8万马币烘制了“郑和一号月饼船”,重达1800公斤,这种乐此不疲的心情,长年侨居境外的侨民特别感同身受。

卓舅舅在解放前大学毕业后去了香港,抓住香港六、七十年代工业腾飞的历史机遇,设厂创业驰骋商海,很快成为业界翘楚,被誉为.“化工原料大王”,长期担任同业公会会长。

自小受益于家庭渊源的熏陶,卓舅舅认为人生的价值不仅在于经商赚钱。1949年10月1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庄严宣布新中国成立的时候,卓舅舅毅然在公司办公楼上升起了香港的第一啬五星红旗。同时,积极申请返回内地参加新中国的建设事业,遗憾的是,终因种种原因未能成行。事业有成之后,他积极参与社会活动,多次出任立法局议员,八十年代中英两国就香港回归问题谈判期间,他在立法局辩论会上铿锵发声:香港属于中国领土,必须归还中国。

卓舅舅历任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员、港区全国人大代表,长期关注并深度参与香港社会事务。为了香港回归祖国利顷利过渡殚精竭虑,甚至把生意扔给家人打理,企业错过八九十年代大陆香港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也无怨无悔。

1984年,中英两国首脑就香港回归中国举行谈判时,撒切尔夫注并深度参与香港社会事务。为了香港回归祖国和顺利过渡殚精竭虑,甚至把生意扔给家人打理,企业错过八九十年代大陆香港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也无怨无悔。

1984年,中英两国首脑就香港回归中国举行谈判时,撒切尔夫人心事重重地在北京机场历史性地跌了那著名的一跤。在向香港立法局介绍谈判情况时,卓舅舅向撒切尔夫人建言:“你跟北京的谈判,要以友好国家的态度来协商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假如用很强硬的态度,你做不了的,你只能用比较妥协的态度去做。”撒切尔夫人手举着酒杯听得入神,有媒体记者抓拍了这个珍贵的镜头,这张照片至今仍挂在卓舅舅办公室里。

由于他的历史贡献,历任党和国家领导人多次亲切接见了卓舅舅,香港特区政府授予他“大紫荆勋章”,英国女王两次分别给他颁授OBE勋衔,CBE勋衔,并以香港商会代表团团长的身份参加庆祝美国立国二百周年,获邀在华盛顿、纽约、芝加哥、哥伦布等市议会演讲,达拉斯市授予他“荣誉市民”称号,成为早年在美国宣传香港的一件盛事。

邓小平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后,卓舅舅积极投身祖国的经济建设大业,成为外商到大陆投资办厂的先驱之一,同时,慷慨捐资社会公益事业,仅在海西省捐资就已累计达千万元以上。

功成身退是中国有修为的传统人士常常会自觉选择的谢幕方式。“世事难料、留有余地”。卓舅舅对家人朋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按照世俗的标准衡量,功业圆满,人生抱负基本实现,他已决定辞去所有的社会职务。

卸却社会活动、淡出公众视线以后,卓舅舅乐耽于享受学生时代就已养成的吟诗作赋、赏研书画音乐艺术、运动休闲旅游等雅好,进入更高层次的人生阶段。

卓舅舅这一次回国,公私结合有五项主要日程安排。

公的方面,一是出席省政府立碑表彰他捐资社会公益事业超千万元的仪式。二是为他捐建的海西医院开业庆典揭牌。

三是为他捐资赞助、洪世清教授创作的崇武海生动物大地岩雕群落成剪彩。

崇武古城历史上曾两度被异族攻陷。一次是明代嘉靖年间,倭寇偷袭,城陷四十二天。一次是1940年7月16日, 日寇海陆空袭击,城陷一日。两次都是“烧掠甚烈,牺牲惨重”。崇武古城墙上至今仍残留着日军炮弹罪恶的弹痕。

卓舅舅曾经观赏过洪世清教授之前留在浙江大鹿岛的岩雕作品,深深为其艺术创新所折服。洪教授的岩雕艺术颇得粗犷古朴的秦汉风格,既源于自然,又回归自然,而且提升了自然,艺术与自然如此贴切融合,浑然天成,用艺术的语言生动阐释了古代哲人“天人合一”的思想,听从天涯海角的美学召唤,让艺术从象牙塔走向乡野僻壤,创造性地发现自然,演绎自然,让艺术从阳春白雪走向普尔大众。

崇武既是闻名遐迩的旅游胜地,,又有深厚的历史积淀,而且其南派石雕工艺历朝历代都驰名中外。卓舅舅早就希望,如果能让洪教授的岩雕艺术花落崇武,将是一件珠联合璧的文化盛事。此议一出,很快得到洪教授的首肯,而且不长的时间里,崇武大地岩雕群就成为现实呈现给世人美的艺术享受。

私的方面,一是在老家过中秋赏月,实现他当年离开家乡时的夙愿。二是带领家人儿孙游览一些攸关中华民族历史命运的著名景物:万里长城、卢沟桥、故宫博物院、圆明园、颐和园等等,把爱国爱乡的火种亲自传给下一代。

舅公特意拉着卓越的手说,一百多年来,我们卓家和祖国的命运紧紧相连,见证了国家民族从落后屈辱走向繁荣昌盛,如果说还有什么缺憾的话,那就是祖辈当年弃笔从戎保家卫国的愿望还没有人来继承,你现在当团长了,应该是上校吧,这个愿望,就让你来实现了!

卓舅舅回香港的前一天,卓奕笃和白三立陪他到灵源寺走了一遭。

到得寺里的时候,圆通禅师正在写字,宣纸上规正整齐的小楷写的是弘一法师的示寂偈语:君子之交,其澹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亡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午后的灵源寺里,正在做功课的寺僧们空灵幽远的梵音,轻抚着朵朵绽放的菊花圃,风儿打着旋追着几片重阳木的落叶来回跑着玩儿。

享受着天然图画般的佛国仙境,卓舅舅欣然命笔,留下几个饱含赤子深情的大字:久仰海西,今日得瞻伟景,更觉祖国大地风光无限。

谈起大陆如火如荼的现代治理体制转型改革,卓奕笃对刚辞职不久的白三立说,我很理解你支持你,很欣慰你没有丢失宝贵的自省、反思、行动的能力。很久以来,正在失去这种能力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但很庆幸,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还保持着这种自省、反思、行动的强大能力。

卓舅舅回想起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他率领香港经贸代表团访问欧洲时,有一位西欧发达国家的主流媒体记者要他谈谈对当时中国内地文革混乱局面的看法。卓舅舅平心静气地说,一个民族之所以堪称伟大,并不仅仅在于她的辉煌灿烂,有时候也体现在她面对天灾人祸时的自我纠错能力,他坚信,祖国大陆终有一天会风雨之后见彩虹的。

是啊,圆通禅师手里念着佛珠,我近段时间在重新研读《易经》,有一个新的感悟。《易经》以《既济》、《未济》两卦殿后。《未济》卦意味着居安必须思危,知危而后行,因为事物逃脱不了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的宿命,如果发现危机也就是佛经说的劫数,就打退堂鼓、,那就必然远离乾坤千山万水,导致前功尽弃,只有坚持前行,那么,从未济到达乾坤,也就是更新高度的鼎盛,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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