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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拯救我的生活》片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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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电梯下到车库,慢慢地走到属于自己的车库。那辆大吉普落寞地躲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黑色变成灰色。大吉普、小区房,这都是《愤怒的拳头》畅销时购置的资产,那是属于侯天明的时代,然而辉煌顶峰也就是人生转折点,从此以后,他一步又一步坚定地滑向深渊,无法回头。侯卫东官场笔记

尽管大吉普车身宽敞,侯天明过于肥胖,每次进入驾驶室都很新费劲。他一只手捧着肚子,另一只手拉住方向盘,猛地用力,终于上了车。坐在车上,等到头脑涨痛感稍稍减轻,他才发动了汽车。

汽车状况不错,远远强于侯天明的身体状况,轰鸣着朝车库外开去。

开出车库,车库管理员伸长脑袋开玩笑道:“胖子,好久没有开车了。你得运动一下,不然进不了驾驶室。”

侯天明没有跟他费话,只是按了一下喇叭,表示回应。

江州是仅仅次于省城南州的城市,或者说是与省城南州能够一争高下的城市,南州人和江州人互相较劲互不服气是由来已久的事情。侯天明曾在以前的作品中专门出过散文集《双城记》,卖得不好,没有加印。

小车在城里转了两圈,驶向目的地——城郊的巴岳山。

巴岳山平均海拔不到一千米,山体宽阔,植被繁茂,是旅游渡假的好地方。侯天明小时候在巴岳山脚生活过近十年,留下了美好的童年记忆。他决定将自己最后归宿放在一处名字望乡台的地方。

在前往望乡台之前,他必须得回一趟414厂。

414厂是国防三线厂,建在巴岳山深处,不熟悉山路的司机开车总会心惊肉跳。侯天明从小生活于此,对险路熟视无睹,猛踩油门,直奔老厂区。

小车进厂,停在六号大院门前。

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414厂逐步搬迁到江州工业园,老厂区变成一个414分厂。六号大院住房大部分搬离,剩下的都是即将退休而留在分厂工作的老同志。所有414子弟从来都不把老厂区称呼为“414分厂”,仍然坚持称呼为“414”。

六号大院内种满高大的香樟树,青砖围墙外有一条小溪,位于小山坡左侧。小溪从大山流下,没有受到工业和农业污染,经厂化验室检测其各项指标都比自来水好。溪水清澈,周边植被茂盛。六号大院许多人家不愿意喝工厂提供的自来水,在上游高处建了一个小坝,利用高差直接将溪水接到六号大院。

这是侯天明自小生活的地方。父母相继离逝以后,他从未踏进大院。今天到了人生最后一天,应该回来道个别,了却心愿。

侯天明摇晃着朝六号大院走去,踢到减速带上,差点摔倒。六号大院与以前相比破败了许多,仍然有许多老邻居居住于此。侯天明躲在角落树木后面,心情复杂地看着熟悉得如亲人一般的老邻居。是否走回位于六号大院的老房子,让侯天明很是纠结,最后放弃回老房子看一看的念头,悄悄离开了六号大院。

走出六号大院时,老邻居、老同学吴重义坐在院子中间下棋,抬头看了一眼走过身边的戴墨镜大胖子,没有认出戴墨镜大胖子就是开档裤朋友侯天明,继续下棋。

侯天明开着车最后巡视414厂,往日戒备森严的厂区如今几乎无人看管,外来吉普车如入无人之境。在厂区转了一圈,开车盘旋在山间小道,三十六年的往事如电影回放一般一幕幕地放了过来。童年物质缺乏,但是一家人精神愉快,过得很不错,是人生中最值得怀念的时期。青年时期意气风发,稍遇挫折以后意外地成为全国闻名的畅销书作家。谁知中年却一下就坠入人生深渊无力爬出来。世事无常,在他的经历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顺着盘山公路来到海拔三百米的江州陵园。侯天明在陵园办公区买了香烛钱纸和一束白色菊花。沿着平缓步道走向父母和兄弟侯天亮长眠的C区,沿途能见到无数凝固在墓碑上的人生。在前往父母墓地的固定路途中,他在几个墓地面前略为停留。有一个是曾经的叔辈,另外几个则全部不到四十岁的早逝者。

父母在墓碑上的相片都带着笑颜,这是他们满六十岁时请相馆专业相师照的大头相。多年以后,侯天明一直在回想当时的想法,为什么会在六十岁那天照大头相片,难道冥冥之中处有定数。

“爸妈,儿子不争气,给你们添了烦恼。我就要来了,一家四口再次团聚。在来世,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侯天明弯腰给父母烧了香,肚子太大,弯腰困难,将香插在土里就费了些劲。上了香烛以后,他重新站直眼光从相片下移,停到了张小青和侯荣辉的名字上。儿子侯荣辉的名字就是母亲取的,意思是光荣辉煌。张小青最初觉得这个名字土气,想改个洋气名字,换了几个名字都不如侯荣辉顺口,最终还是采用了侯荣辉这个名字。

父子关系恶劣到这个程度,想必不会为自己烧上香烛纸钱。侯天明想到这一点更觉得自己失败,在这个世界如此失败,但愿来世不犯糊涂,好好活一回。

在父母墓碑旁边是孪生弟弟坟墓。

坟墓里没有弟弟的骨灰或是遗体,只是几件衣服、相片以及弟弟喜欢的玩具。弟弟离世是一场意外,那是五岁左右的事情,一群414厂小孩子到山外一条小河摸鱼,没有理会上游水库泄洪的告示,当洪水下来,当场冲走三个厂区小孩。这是当年轰动一时的大事,为了此事,414厂领导还与江州市领导拍过桌子。

侯天明那天发烧,没有去摸鱼。按照以前习惯,两兄弟在摸鱼时多半会聚在一起,同时遇难的可难性极高。这次发烧让侯天明逃过一劫,总算没有酿成孪生子一起遇难的悲剧。

地方和厂里组织的搜索队,只在下游找到一具尸体。侯援朝和周永利将儿子安葬在江州陵园,墓穴里放了些小儿子衣物。

在距离弟弟墓穴约一百米地的方,还有另一个让侯天明颇为难受的墓地。墓地上是一个与侯天明父亲相当的中年男人杨庆华,相片中杨庆华面带微笑,依然如生前一般英俊。侯天明不敢与墓地相片上的杨庆华对视,低头,鞠躬三次后离开了墓地。

杨庆华因车祸逝世是父亲猝然离世的主要原因,父亲走后,母亲一病不起,两个月后去世。弥留之际,母亲周永利对侯天明说了最后一句话:“孽子,孽子,好自为之。”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昏迷,再也没有说过话。

离开杨庆华墓地之时,侯天明脑海中再次闪过最终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件事情。

妻子张小青变成前妻后,侯天明心情极度烦燥,独自一人喝了三两白酒,不愿回家,也不想到惯常玩耍的风月场所,在街道上漫无目的乱走。侯天明走到414厂驻江州办事处时,办事处最后一班通勤车正在启动。他想都没想就跳上通勤车,准备回家以后大睡三天,谁也不理。

刚上通勤车就见到杨红旗在向自己招手。杨家与侯家是门对门的老邻居。儿时,杨红旗到侯家,侯天明到杨家,都不需要敲门,直接推门可入。谁家大人出差,不用预约,小孩子就径直跑到对门吃饭。

侯天明坐在了杨红旗身边。杨红旗吸了吸鼻子,道:“喝酒了。”侯天明道:“喝了三两。”杨红旗笑道:“天棒哥酒量大,三两不多。”侯天明强压着难以排遣的苦闷,道:“看你喜气洋洋的,说出来分享一下,冲冲我的霉气。”杨红旗道:“你印堂发黑,两目无神,到底什么事,让我们的大作家如丧家之犬。”侯天明叹息一声,道:“我真是丧家之犬,离婚了,儿子送给张小青。”杨红旗明如秋水的眼睛望着侯天明,道:“早说你离了婚,我就不出国了。”

从十三岁起,杨红旗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对门的大哥哥,在她的爱情幻想中天棒哥哥是永远的男主角。侯天明将张小青带回414厂时,杨红旗蒙着被子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哭完之后,便决定出国,眼不见心不烦,免得看见天棒哥带着女子在眼前晃。

下了车,两人来到厂区里唯一一家卡拉OK厂唱歌,喝酒。一人即将远赴重洋,一人刚刚家庭破裂,都是心事重重,于是一瓶接一瓶喝酒,喝到最后,杨红旗迷迷糊糊,走路不稳。侯天明只得搀扶着杨红旗带回家。到了门口,杨红旗拉着侯天明不放,道:“到我家去,陪我聊天,隔几天我就要走了。”侯天明道:“这么晚了,你爸睡得挺早。”杨红旗道:“我爸出差,这几天都不回家。”

两人神差鬼使地进了家门,接下来的事情在冥冥之中有定数。两人疯狂地拥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最后一起滚到了杨红旗的床上。

“天棒哥,我爱你,从小就爱。”

“嗯。”

“天棒哥,我漂亮吗?”

“漂亮。”

……

“你是处女?”

“我当然是处女。今天以后,我到国外也就不遗憾了。我走了,我爸肯定不好过,你平时多陪我老爸喝酒。这次是公费出国,机遇难得,否则我就不去了。”

“好,我会经常陪杨叔喝酒。”

“我要进来了。”

“进来吧。”

两人在半醉半醒时有了一场激情性爱。性爱之后,侯天明涌出一阵深深不安。这种不安来得十分迅猛,无边无际,黑暗幽深。

杨红旗是第一次过性生活,结束后感觉下面有些疼痛,缩在床上感觉好受些。她身体疼痛,心情却极佳,哆声道:“天棒哥,我想喝水。”侯天明穿了一条短裤拿着杯子到客厅接水,刚走到客厅,就见到了提着旅行箱的杨庆华。杨庆华充满疑惑地看着侯天明,当听到女儿在里屋哆声哆气地道喊“天棒哥”的声音,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浑身哆嗦地指着侯天明,道:“你是她哥,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他伸手拿起竹扫帚,准备教训侯天明。

侯天明既尴尬又羞愧,夺路而逃,杨庆华提着竹扫帚就追了出来。

侯天明奔出六号大院后,躲进树丛,杨庆华追出以后,恰好看到有一条人影穿过公路,误以为是侯天明。他刚刚追过去时,从黑暗处冲出来一辆出渣车。装渣土的货车速度很快,唯一的车灯昏暗不清,等到疲倦的司机发现公路中间有人之时,猛踩刹车。刺耳刹车声惊起了巴岳山无数夜鸟,发出狂暴聒噪声。

侯天明清楚地看到车祸发生全过程,浑身发紧,喉咙如被人捏住,发不了声。他随即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六号大院都是老邻居,听到叫喊声,陆续出来。

侯天明抬艰难地扭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货车司机。他如狼一样嚎叫了一声,朝司机冲了过去,劈头盖脸地挥拳砸去。司机是刚满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被突如其来的车祸吓得傻了,双手抱头,辩解道:“天这么黑,他突然跑出来,重车根本刹不住。”

侯天明打了几拳,弯腰捡起了一场砖头,就要朝司机砸去。六号大院出来的邻居见势不对,从后面拦腰抱住发狂的侯天明,道:“不能用砖头。”司机是第一次出这么大的车祸,最初被吓懵了,此时清醒过来,撤开脚丫就跑。

闻讯过来的邻居将穿着短裤的侯天明拉住。

人群中传出来杨红旗号啕大哭声。

杨庆华和杨红旗是相依为命的一对父女。杨庆华调到414厂时,其爱人还在偏僻乡村教书,没有能够调到414厂。生小孩时发生了意外,女儿保住了,妻子不幸离世。杨庆华没有再婚,将女儿杨红旗养大,送进了大学,如今又得到宝贵的公派留学名额。

保卫科、医务室的同志陆续赶到,三线老厂的组织力和凝聚力在危难时刻便显现了出来。保卫科同志保护现场,联系和陪同派出所民警进行现场勘验,并将躲在厂区里的司机找了出来。医务室和老干处的同志则负责联系医院以及殡仪馆。

杨庆华在岭东省只有一家亲戚,只是在省城,一时之间无法通知。侯天明陪着杨红旗来到殡仪馆。在空荡荡、黑黝黝、冷冰冰的走道上,杨红旗一脸凄凉,表情麻木。

处理后事涉及安葬、交通事故赔偿、单位抚恤等一系列事情,时间不会短。杨红旗脑中总是一遍遍回闪着父亲从小含辛茹苦将自己带大的情景,父亲为了自己,无数次拒绝别人介绍的对象,临近退休终于可以轻松之际,无情命运将一切毁掉了。

第三天,留守分厂组织召开了追悼会。

一般家庭,在亲朋好友最好缅怀了逝者以后,逝者直系亲属会站成一排与参加吊唁者握手。杨红旗和、堂叔孤零零站在门口,与大家依次握手,以示感谢。

这时,六号大院流出杨庆华是追赶穿着短裤的侯天明而遭遇车祸的说法。侯援朝痛打了儿子,不准儿子再露面。

追悼会后,杨红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414厂,再也没有消息。侯援朝在老友头七之时,突发脑溢血,一天后离去。

所有悲惨的事情都源于自己,侯天明内心受到重创,奋斗、激情等正面情绪被一扫而空,变成了一只被打断脊柱的狗。也正是在这以后,他再也写不出优美的文字,身体一天天如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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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2 条评论

  1. 匿名说道:

    小桥老树就是个没有责任心最垃圾作家,没有之一。他的小说特点就是太监烂尾,温馨提示:有头无尾的作品大家还是不看也罢,免得浪费感情与精力。

    1. 匿名说道:

      顶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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