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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拯救我的生活》片段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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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拿到减重豁免权,侯天明一直纠心于周末称重环节,同样揪着心的还有张小青。

周末,吃过晚饭,病房的人都在热烈地讨论大哥哥爸爸能减多少斤。侯荣辉对病房里的议论采取一种很漠然的态度,不参与也不反对,就如没有听见一般。张小青看了好几回手表,等着晚上《寻找新生活》节目开播。

“张小青,在不在?”走进了一个提着花蓝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很是整洁,白色衬衣配黑色西裤,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马军,你怎么来了。” 张小青没有料到马军会来,接过了花篮。

马军道:“我才旅行回来,听说你儿子住院,什么病?”

侯荣辉是第一次见到马军,下意识就对这个油头粉面的人没有好感,躺在床上充满警惕地看着来人。

八点半钟就是《寻找新生活》栏目开播时间,张小青不愿意马军看到电视上的大胖子前夫,在病床前聊了几句,就给马军示意,一起走出病房。

“谢谢马校长。”张小青站在走道边,理了理被微风吹开的头发。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马军向自己发起了猛烈进攻。马军也是离异,小孩叛给了女方,有住房、有车、没有不良嗜好,算是一个条件还不错的中年人。张小青也曾经认真考虑过与马军在一起的可能性,从各方面条件来说,也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他们曾经在一起吃过饭,但是也仅到这个地步。张小青是心灵受过伤害的人,要想真正向对方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打开心扉,是一件难事。

马军眼光很是热烈,用责备语气道:“在私下场合不要叫马校,叫我马军。还有,这件事情我要批评你了,荣辉住院都不通知我,我就算在旅行也可以打一个电话。我看见荣辉手都有点黄,肝上什么问题?”

张小青叹息一声,道:“遗传性疾病,学名叫做肝豆状核变性,是铜代谢障碍。”

马军皱着眉毛,道:“遗传性疾病,很难治吗?”

张小青道:“除了肝移植以外,没有办法根治。现在肝源很少,得排队等候。”

马军道:“我认识几个很有名望的医生,看能不能帮着找肝源。”

张小青轻声道:“谢谢。”

“说客气就太见外了。做手术很花钱吧,缺钱的时候给我说一声,别客气。”马军伸手拉了拉张小青的手。

张小青的手往往缩了缩,从马军手掌中抽出。马军正想再次拉手时,小胖墩妈妈走到门口,激动地招呼道:“荣辉妈妈,节目开始了,赶紧过来啊。”

张小青趁机道:“病房是一个大家庭,我们都守在一起看节目。谢谢马校长。”

马军道:“叫我马军。”

张小青道:“到了全病房集体看节目的时候,我要进去了。”

马军想起侯荣辉和邻床小胖子泛黄的肤色,不愿意在病房多留,故作豪爽地道:“有什么事情跟我联系啊,客气就太见外了。”

站在走道上望着离去的小车,张小青想起了胖子前夫得知儿子需要换肝后的反应——毫不迟疑要求提供–肝–元。与前夫相比,马军就如四处飞舞的蝴蝶,偶尔在花朵边飞过而己。这一刻,张小青开始想念曾经无比可恨的前夫。

“荣辉妈妈,节目开始了。”

小胖墩妈妈站在门口大呼小叫,打断了张小青的沉思。

房间里,电视发出欢快音乐,一个个胖子在屏幕上为了减肥而奋斗,暂时带走了满屋因病而生的忧愁。当红衣战队开始周末称重时,病房里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等着这一刻。侯荣辉躺在床上还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态度。

“大哥哥爸爸这次能减多少斤?”小胖墩妈妈好奇地提出问题。

小胖墩回答得最为积极:“上周减了三十斤,这周肯定会减三十五斤。”

小胖墩妈妈道:“不可能,每周都减三十斤,多减几周就要减成皮包骨头。”

随着节目开展,整个病房都陷入到节目中。当李文琴减肥信心动摇,并与教练发生冲突时,所有人都担心李文琴拖了侯天明后腿,怒斥李文琴不努力。侯荣辉表面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暗自握紧了拳头。

周末称重是最引人也最折磨人的环节,张小青想要离开房间。但是,病房里的小胖墩和小胖墩妈妈都是缺少情商的热心人,在这种时候张小青只要离开房间,他们必然会满医院寻找自己,因此,张小青没有离开病房,只是闭上眼睛。

侯天明和李文琴所属的红色战队第一个走上称重台。侯天明减得非常理想,又减重23斤,李文琴则极不理想,减肥百分比为3.32﹪。如今病房里都是《寻找新生活》的专家,看到这个百分比都“唉”了一声,紧张地注视着其他队称重情况。

随着各队陆续走上称重台,张小青紧张得要命,有一种当年得知自己怀孕的紧张感和压迫感。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4.54﹪、3.98﹪、5.65﹪、4.11﹪、5.02﹪,进行到第六组时,红队依然垫底。小胖墩急得抓腮挠耳,恨不得钻进电视里去帮忙。第七组即将上台之时,夏天用甜美声音渲染紧张气氛:“目前红队排到倒数第二,谁将被淘汰将看紫队称重结果。紫队要想不被淘汰,必须要超过3.32﹪。”

比赛到这时候显示出残酷性。对于节目组来说这是刺激点,对于侯天明来说则是生死攸关。小胖墩激动地扬起略带黄色的拳头,吼道:“2.5,2.5。”

“3.31,3.31”小胖墩妈妈跟着喊起数字,又道:“比赛设计得一点都不好,荣辉爸爸减得这么成功,被淘汰就太可惜了。”

侯荣辉冷眼看父亲参加栏目比赛。紫队走上称重台时,他下意识用手肘撑在床上,让身体微微抬起。张小青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反复咬起小手指的指甲。

录制节目之时,侯天明外面冷峻,内心却如大海波浪一样翻起大浪。此时结果已铸成,怨天尤人没有任何价值。他站在台上作好了被淘汰的准备,如果真被淘汰,减肥肯定要继续下去,只是五十万奖金泡汤了。

大雁湖渡假村里没有称重设备,所有选手都不知道自己本周到底减了多少体重。紫队两位选手同样没有底,站在称重台前都是癞蛤蟆吃豇豆——悬吊吊的。称重台上数字闪烁,最后停止跳运之时,参赛选手们都轻轻啊了一声。

紫队选手一位减了十斤,另一位减了十二斤。红队减肥绝对数字肯定多于紫队,但是减肥百分比则不一定。冷小军具有极强心算能力,很快得出结论道:“紫队减肥百分比是3.30﹪,红队险胜。”

侯天明还不敢相信冷小军的结论。这时,夏天拿到了计算结果,激情洋溢地宣布道:“紫队减重百分比为3.30﹪。”紫队一男一女两位选手神情凝滞,女选手控制不了情抽泣起来。

病房里一片欢呼,庆祝荣辉爸爸胜利。

大雁湖夜晚非常宁静,圆柱形路灯散发着柔光。栏目组策划组正在连夜开会,讨论前两期出现的问题。

孙红梅作为制片助理提出了自己的观点,道:“第二期有明显漏洞,必须迅速调整,侯天明减肥百分比两期第一,差点被淘汰,这就说明了设计有问题,整个栏目应该保障减肥百分比高的选手不被淘汰。否则失去看点”

花衬衣男助理杨洋反驳道:“纯粹一个减肥节目很难看,必须要有意外,有意外才有悬念,有悬念才有吸引力,侯天明如果被淘汰,那是在规则下被淘汰,我们不能人为干预。”

孙红梅不能完全同意其意见,道:“侯天明是一个很热的看点,很多观众就要看这个最胖的胖子能减几斤,淘汰侯天明,必然会损失一部分观众。规则是我们制定的,为什么不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花衬衣男助理杨洋愤激地道:“为什么我们的节目不好看,就是制定规则以后随意变更规则,丢了西瓜拦芝麻。”

“你不要激动嘛,有话好好说。”孙红梅道:“任何节目都有人为干预,收视率是最高指挥棒,我们为什么要死板?”

双方争执不下,一直半眯着眼睛的制片主任贾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站起来,在桌前走来走去,道:“据我观察,侯天明这人求胜意志非常强,有这种意志一般来说输不了。我们暂时不必干预,就让他在浪里面翻滚,这样节目才好看。真要被淘汰,我们也可以研究补救措施。”

贾贝最后拍板,孙红梅也很无奈。她走出会议室,想起侯天明的胖身体,心情便有些烦燥。她对侯天明有特殊感情。作为编辑,侯天明作品《愤怒的拳头》是其成就的最高峰,后来经她手出了不少书,都没有达到单本畅销一百万册的水准。现在侯天明生活极其糟糕,惨不忍赌,她有心帮他一把。

最初拿到体检报告时,栏目组有的人认为其身体太差,害怕出问题。她专程去找了栏目组特聘医生余万哲,讲了侯天明基本情况和当前状况,特聘医生余万哲这才同意侯天明进入栏目组。

侯天明进入栏目组后,余万哲带领的医生团队一直在监控侯天明。侯天明身体状况随着减肥不断改善,没有出现危险,这才让余万哲团队松了一口气。

来到选手所住楼房,在进门洞处听到了有轻微响声。孙红梅听声音判断应该是选手在锻炼,凭直觉十有八九是侯天明。她轻手轻脚走到近处,在黑暗处看了一会。在楼房旁边有一小块运动场地,一条肥胖黑影拉着单杠做引体向上。肥胖黑影在空中拼命挣扎,双腿使劲在空中乱蹬,每次都是拉到一半就功败垂成。经历了十几次失败后,肥胖黑影在单杠上落下,站在地上喘气。

“天明,你别操之过急,否则欲速则不达。”孙红梅走了过去,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的安慰语。

“我不管这些,减一点算一点。”

“一百天训练结束,你想要达到什么效果?”

“至少要瘦到写《愤怒的拳头》那个体型。”

“你现在还在写书吗?”

“生活一团糟糕,等把把生活理顺以后,看情况再说。”侯天明又跳起来拉住单杠,在单杠上拼命蠕动,落地后,道:“你们节目设置有问题,我个人减肥百分比两周都是第一,这样优秀的选手都有可能被淘汰,没有天理。每个选手欲求不同,生拉活拽是拉郎配。”

孙红梅不好讲出内部争议,道:“两人分组赛还有一周,从第五周开始就是新规则,这一周我会给两位教练打招呼,把李文琴盯紧点。你也别太拼,太拼了,超出教练的计划对身体不好。”

侯天明体重最高峰达到了375斤,脂肪肝非常严重了,要想彻底解决脂肪肝问题,必须拿出非常手段。他对孙红梅的劝解不以为然,聊了一会天,然后继续象个大胖虫一样在单杠上垂死挣扎。

彻底透支体力后,侯天明松开手,从单杠上落了下来。落地之时,脚踝部位被扭了一下。他怕脚踝受伤,轻手轻脚走回楼房,用冷水冲洗被轻微扭伤的脚踝。

睡到半夜,侯天明被脚踝部位的刺痛弄醒。痛处来自于扭伤部位,痛法与寻常扭伤不同,里面如有一只啄木鸟在不停地啄着骨头,又如有人用小型电锯在切割骨头。侯天明抱着脚又准备用冷水冲洗,谁知刚把脚放在地上,整个脚踝部位根本无法受力,刚刚碰到地面就如火烫一般。他试着用单脚跳到了洗手间,艰难地将痛脚放在水管下,冲了一会,似乎疼痛减弱了一些。回到床上,疼痛又如被追上来的老虎咬了一口,痛彻骨头。

在床上翻滚了几圈,侯天明偶然发现把腿放在高处时疼痛似乎要轻一点,就将枕头和被子叠在一起,再将腿搁在上面。

今夜的腿痛是侯天明遇到了最为严重肢体疼痛,疼痛来自于身体内部,如虎咬,如锯割,如刀切,如硫酸泡。更恐怖的是一阵风吹来,吹到脚上都如刀割一般疼痛。

早上在迷糊中,听到了起床号声。冷小军看到侯天明抱着腿呲牙咧嘴,道:“腿伤了?”侯天明道:“昨天扭了脚,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陈文明从床上撑起来,看了侯天明伤脚,幸灾乐祸地道:“哈哈,肿得象个馒头,侯天明,这周你完了,没法参加训练,肯定会被淘汰。”

侯天明扯着嘴巴、斜着眼睛道:“就算伤了腿,这个星期我还是减肥百分比第一,不信就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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